头条是她
作者:周灿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一章 抄袭风波
    夏梵站在吸烟区的落地窗前,看着玻璃上滚动的水珠,往养乐多上插入了一根吸管。她单手揣进风衣里,留着棕色弯曲的短发,俯望着窗外的眼神透着涉世未深的纯真与可爱。

    事实上,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岁,是我看世界科技有限公司旗下“幻想漫画”APP最年轻的主编,一手捧红了十几个曾无人问津的漫画作者,其中最火的“恶人十八”刚刚获选微博年度十大影响力动漫大V和本年度漫画大使。

    媒体和粉丝正在外面将“恶人十八”团团包围,而她作为编辑不仅没有去帮忙,竟在这儿躲清闲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抽烟的男人不禁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穿着白色的衬衣,露出黑色的衣袖和领口,上面写着涂鸦般的英文,得体又不失休闲,夏梵闻声看去,眯着眼睛笑道:“云一君,我进来的时候,你的粉丝正在到处找你呢。”

    乔云一将挡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拢去,原来俊秀的五官顿时变得立体,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清。

    他将烟头摁灭,转身往出口走去。

    夏梵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以她在业内的口碑,他不理她实属正常,毕竟她是出了名的行业毒瘤,纵容手下的作者抄袭、洗稿、卖腐、炒人设,只要能火,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。

    毫无底线。

    她兀自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时,她收到助理发来的照片,她拿着“年度十大影响力漫画机构”的奖杯站在聚光灯下,笑得端庄优雅,没有丝毫的窘迫和羞涩。

    “拍得很漂亮,谢谢。”她礼貌地回复道。

    助理是新来的,对她的客气十分受宠受惊:“主要还是因为梵姐您漂亮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句恭维的话,但是让夏梵一点儿都没被夸奖的感觉,“谢谢,但不用叫我梵姐,我比您小两岁,叫主编就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助理不出意外地没回复她。

    她大概能想象到助理看到那句话的心情:就像吃了一只苍蝇,死不了人,但很恶心人。

    想着别人不高兴,她立马就开心了,两只眼睛弯成小月牙,比她拿着奖杯站在台上的时候高兴多了。

    “好的,梵姐。”

    夏梵一默,果然能派给她的助理,都不能是善茬。她走出吸烟区,“恶人十八”正被粉丝拥簇着拍照,助理在帮他维持秩序,忙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她有些幸灾乐祸。

    “恶人十八那种卖腐、洗稿的居然还有粉丝,那些女的是瞎了眼吧。”

    “云一君比他好看多了,居然会选他做漫画大使,主办方脑子也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谁让人家会炒作呢?而且他编辑也不是省油的灯,有人发微博说恶人十八洗自己的稿,结果他编辑直接下场带着粉丝去撕人家,把受害者撕得直接封笔了。你说这些都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夏梵闻声看去,只见几个女生手里拿着“支持乔一君”的横幅,不禁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几个女生见她盯着她们,也没有退缩,反而胸口一挺:“看什么?我们说错了?”

    “那些女的瞎没瞎我不知道。”夏梵露出天这无邪的笑容:“但是我没有亲自下场带粉丝撕过作者哦。”

    几个女生顿时猜出她的身份,一脸见了鬼的表情,飞快转身跑掉了。

    夏梵笑得更开心。

    不久之后,助理藿藿也看见她了,见她还笑得出来,当即翻了一个白眼:“梵姐,你去哪儿了?你不知道,十八被粉丝围住了,场面差点儿就失控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就控制住了呢?”夏梵有些失望:“指不定还能免费上热搜呢。”

    霍霍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觉得夏梵真不是外界传得什么业界毒瘤,她只是单纯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而已。

    “拍完了吗?要是拍完就赶紧走了。”夏梵摸出手机翻看着热搜,翻到最下面的上升榜时指尖一顿。

    第一个标题便是:恶人十八 洗稿。

    这都多久的事,居然还在提?夏梵以为是营销号在博眼球,但点进去发现才这件事并不简单,因为导致这件事重回大众视野的原因是,半个小时前乔云一的微博“云一君”转发了那条指控“恶人十八”洗稿的微博。

    他的评论是:“创作者对原创应该心存敬畏,洗稿是比抄袭更可耻的行为。”

    这条微博获得无数圈内作者的响应,转发已经近万,可见影响力之大。夏梵脸上的笑容一淡,神色严肃地握着电话独自往楼下走去,霍霍如何在后面叫嚷,她都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酒店门口,乔云一的助理正准备关车门,夏梵一把将手撑在门框上:“云一君,有空聊一聊吗?”

    乔云一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,但不想给她辩解但机会,将头转向窗外:“关门。”

    助理一脸为难地看着她:“梵姐。”

    “乔云一,你真的是看过两本漫画才认定恶人十八洗稿,还是仅凭那个人的一面之词?”夏梵强调道:“你也是原创作者,应该知道洗稿对于一个原创作者来说,是多么可怕的指控。”

    闻言,乔云一转头看向她,“夏梵,我是真的看过那两本漫画,才转发的那条微博。”

    她根本不信他有那个时间,气得咬牙切齿:“放屁。”

    乔云一意味深长一笑:“不管恶人十八洗没洗过稿,但是大家都说他洗了,那他没洗也是洗了,舆论的力量,你应该很清楚吧?”

    当年,她也是靠着舆论的力量,将“恶人十八”推到如今这个位置,不管他画得好不好,但是大家都说好,那就是好了。

    他显然是在针对她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君子,真没想到,你居然是一个小人。”夏梵用力地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乔云一并不将她的指责放在心上,毕竟在看他来,她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,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。

    他走以后,这件事还在微博持续发酵,到了晚上转发已经破万,无论夏梵如何联系原微博,都无人回应。

    “梵姐,要起飞了。”霍霍提醒道。

    夏梵深吸了一口气,放下手机,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“恶人十八”,差点儿没气得吐血,他居然还有心情打游戏?这件事竟是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他。

    “十八,你上点儿心行不行?”

    “夏梵,这种事你还见得少了吗?”恶人十八不以为然:“不是你跟我说,一个人得到多少,就要承受多少吗?”

    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夏梵有一种预感,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章 锅从天降
    飞机抵达帝都机场。

    夏梵打开手机,来电提醒的短信便响个不停,一开网,微信就没停过,而关于“恶人十八”话题已经排到前十,随之排在后面的也是关于他的负面消息。

    “安排人撤热搜。”夏梵来不及看微信,第一时间联系营销部。

    营销部的负责人叹气:“夏梵,不是我们不撤,是根本撤不下来,除了哪个明星公布恋情或者公布丑闻能救恶人十八一命,其他人还真帮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“再试试吧。”夏梵道。

    “尽力吧。”

    夏梵从机场出去,安排霍霍送“恶人十八”回去后,便第一时间赶去公司,已近凌晨,属于他们公司的那一层楼还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现在不仅是恶人十八被骂上热搜,公司旗下其他有知名度漫画作者的微博也齐齐沦陷,没一句好听的。

    全公司都在为这件事加班。

    她走进公司,大家还在开会,就连CEO都没走,还在指望能拿出一个应急的方案,但从他的脸色来看就是都不满意。

    夏梵敲了敲会议室的门,“陈总,我有话跟您说。”

    陈宇一见她就不自觉松了口气,站起身:“办公室谈。”

    她跟着他走进办公室,门一关,陈宇露出原型,往沙发上一躺:“我太难了。”

    夏梵也没觉得她多轻松,只是她没有往沙发一躺就把什么事交给别人的权利,只能维系着笑容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你看热搜了吗?你也上了。”陈宇提醒道。

    “还没看。”夏梵打开微博,在热搜榜单的最下面搜到“夏梵 行业毒瘤”的话题。

    她关掉页面。

    “夏梵,你觉不觉得这件事有可能是冲你来的?”陈宇一个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。

    夏梵并不否认,从乔云一对她的态度而言,就算不全然是针对她,也跟她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“你不说话,代表你也这样认为对吧?”陈宇站起身,打开上个月的月活跃用户规模同比增速TOP20 APP的图,幻想漫画的同比增倍数只有0.56,而青柠漫画的同比增倍数达到1.2,“你再看这个,很多用户反应我们的内容越来越差,说我们除了洗稿和抄袭什么都不会。”

    如今的漫画圈和娱乐圈有异曲同工之妙,她是编辑,也是经纪人,让她操心的不止有作品,还有围绕在漫画家身上如明星般耀眼的光环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这是对我们有误解,”夏梵不满:“就算青柠上个月的同比增数高于我们,也是暂时的,他们的留存量和作者量级,完全跟我们比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解释,我不需要解释。”陈宇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你是不是应该检讨一下你自己?”

    夏梵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诧异:“我需要检讨什么?”

    她允许外界的质疑,但并不代表她就此承认,洗稿、抄袭。在大部分的漫画都是由工作室请编剧、画手分工完成的时候,她手下的漫画作者都是自己写脚本走过来的。

    尤其是热搜上被指控抄袭那一本,情节都是她和恶人十八费尽心思过的设计,从未有过抄袭。现在,只因她站得太高,而背负莫须有的罪名,她绝不接受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青柠漫画最火的两个作者乔云一和公子清,谁不是口碑和人气齐飞,再看看咱们的作者。”陈宇叹气:“这样吧,夏梵,你先休息一段时间,等风头过了,你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纵容那些作者抄袭吗?”夏梵气极反笑,她真没想到保全其他人的方法,是丢掉她,“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解决方案?”

    陈宇似乎对此感觉到愧疚,抿着唇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夏梵突然明白过来:“是你的意思,还是孔敏的意思?”

    陈宇的头不自觉埋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顿时,她全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孔敏今年刚大学毕业,进公司空降人事主管,不止一次公然表达过对夏梵的不满,甚至怂恿其他编辑架空夏梵。

    其他编辑畏惧她未来老板娘的身份,敢怒不敢言,只能在夏梵那里旁敲侧击:这外行领导内行做事,算怎么回事?

    夏梵看在陈宇的面子上,一直让着她,只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。

    “想我给孔敏让路对吧?”

    “夏梵,你别这样想,就是事情刚好撞在一块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让,”夏梵不想听他解释:“你把钱给我赔够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,返回会议室,把正在开会的孔敏叫起来,她板着脸,气场尽显,孔敏做贼心虚,强撑着气势,也终是矮一截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?”孔敏靠着椅子,趾高气昂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夏梵笑道:“你是想要主编的位置,还是怕我抢了你未来的老板娘的位置?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人顿时面面相觑:我靠,这种公开的秘密突然摊开到明面上也太刺激了吧?

    孔敏的脸涨得通红,恼羞成怒道:“你瞎说什么呢?”

    夏梵不生气,语气轻松:“最好不是。”

    孔敏被她的语气彻底激怒,在她的询问里,自己像一个心思狭隘又缺乏手段的蠢货。

    她攥着拳头,想和夏梵一较高下,可后者根本不接招,让她的每一脚都变成无理取闹的空踢,根本踹不着。

    她气急了。

    可她越是着急,夏梵就越是得意,好像自己才是使坏获得胜利的人。

    霍霍匆匆赶到公司,看见便是这一幕,夏梵抱着双臂,得意洋洋地看着孔敏,浑然是占了上风的小学生斗殴现场。

    “梵姐,什么情况?”

    夏梵耸耸肩,从会议室退出来:“我被停职了,以后你跟着孔敏干。”

    “靠,”霍霍恍然大悟:“之前就听她跟老板说,你工资拿得太高,但做得事还不如普通编辑,天天就知道在办公室坐着。老板当时没说话,我以为他在维护你呢。”

    夏梵没有表态,事已至此,她能说什么呢?难道仗着跟陈宇开疆扩土的身份胡搅蛮缠吗?还真不是她的风格。

    她走到办公室,直接收拾东西,交了辞职信,出门便让霍霍留步,免得孔敏看见她和自己走得近,以后为难她。

    霍霍也是人精,立刻脚步一顿,说了一声“梵姐慢走”,转身投入“我来了敏姐”的怀抱,充分展现出一个职场人该断就断的职业素养。

    她走出大楼,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下雨,雨水落在脸上,她身上那股蛮横便消失了,剩下的都是沮丧。

    她拿出手机,很想对陈宇说点儿什么,可是她打了又删,最终一个字都没留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第二天,“幻想漫画”的官方微博“替”她发布离职声明,声明里尽可能的维护着她的体面,但字字句句都暗示着她就是行业毒瘤的事实。

    漫画作者抄袭、洗稿都不是他们的本意,全是她一个人授意。

    可谓是牺牲她一人,成全千万人,这个锅真的不要背得太爽。

    陈宇发来微信,让她转发一下官博的声明,那一刻,她是真的被恶心到,回复道:“还是为彼此留一点儿体面吧。”

    陈宇没回复她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下业内的评价,基本是一片叫好,没有谁为她说过一句话,就连她带出来的漫画作者也都不约而同的沉默。

    她觉得她和这个行业的缘分已经尽了。

    不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,她用力在脸上擦了一下,就是太恶心人了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三章 管得太宽的朋友
    帝都,望角大厦,青年科技有限公司。

    魏清一言不发开始换鞋,许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他正在往西裤下塞一双白色的板鞋,配着他的衬衣,将不伦不类发挥到极致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见许真进来,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许真鲜有的被他仰视,有些不自在:“看漫画的官方微博发表夏梵的离职申明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觉得这个操作太匪夷所思了?哪有作者抄袭,拿编辑下手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魏清系上鞋带站起身:“人家乐意这么操作,你有什么办法,我出去一下。”

    现在正是上班时间,许真有些好奇:“你去哪儿呢?”

    “抢人。”魏清披拿着外套走出办公室。

    许真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魏清走出公司大楼,将裤腿弯起,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,刘海遮住光洁的额头,一双狭长的眼睛,透着与他气质相似的清冽。

    他单薄的身形挺得笔直,宛如旧时的公子,当真是如玉般好看的人,然后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,骑着自行车不伦不类地驶入车行道。

    “老板怎么没开车呢?”他一走,办公室的同事聚集起来,站在九楼的落地窗前对着他的背影评头论足。

    “而且还专门换了一双运动鞋。”

    “估计是要去的地方不适合开车吧。”

    许真走出办公室,听到这句话,登时明白,魏清是要去哪儿了,怪不得是抢人呢。众人一见他,立刻闭上嘴,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魏清骑着共享单车在新城区后在一片老式的居民楼穿梭,弯弯曲曲,全是小道,车根本开不进去,最后他在尽头的小区前停下,尽职尽责的门卫大爷拦下他:“小伙子,你找谁啊?”

    他声音朗朗:“我找行业毒瘤。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,夏梵拿着包裹从他后面走过来。她身上穿着起球的睡衣,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茫然,显然还没睡醒,但在跟他目光相触都那一刻,陡然清醒,二话不说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“夏梵,站那儿。”他不急不慢骑着自行车横在她面前,“躲什么呢?”

    她能不躲吗?

    这位哥哥简直就是她的命中克星,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,还是一横就几百米长那种。她读上大学那会儿,谈过一个富二代,一点儿都不纨绔,性格特别好,也乐意给她欺负,结果她这小手还没牵呢,这位哥就冲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夏梵,你再图钱,也不能找个这么磕碜的啊,离得远点儿看,还以为你跟你爸坐一块呢。”魏清眯着眼睛,一本正经:“这离近点儿,还不如跟你爸坐一块呢。”

    夏梵坐在那儿,想死的心都有了,但魏清压根没看出来,端着一个餐盘,依旧对她的男朋友评头论足,最后富二代是流着泪走的,他说:“夏梵,我真的特别喜欢你,可是你这个哥哥,让我觉得自己爱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夏梵连叫了三声“喂”,都没把他留住。

    于是,她就这样与嫁入豪门的机会插肩而过。

    再后来,她得到一个大企业的面试机会,连公司的门还没进,就被这位哥哥骑着摩托车给拦截,强行去给他的乐队充当主唱。

    当时她是流着泪把那首歌唱完的,而他还以为她是被感动的,拍着她的肩膀,感慨万分:“瞎感动什么呢,以后,我会写出比这更好的歌,别哭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为数不多跟她说过的一句人话。

    可她哪儿是哭他呢,是伤心她错过那么好的机会,就为在这种破酒吧陪他们唱一首破歌。

    但她不敢说。

    魏清的嘴有多毒,拳头就有多硬,她打不过他,还骂不赢他,于是只能认怂。

    此时,她怂得一如既往,连笑容的弧度都没变一下:“啊,哥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魏清眉梢微挑,俯身靠着扶手,眼神疑惑:“我怎么觉得你躲着我呢?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可能舍得躲你呢?”她笑得谄媚,眼睛眯到一块,更像在掩饰什么:“虽然看漫画和青柠漫画是竞争关系,但我们绝对不是。”

    魏清看破不说破:“没躲是吧?我听说你辞职了,正好来我们公司。”

    一句脏话,差点儿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夏梵眼眸一垂,煞有其事:“可是我答应我男朋友要转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他妈又谈男朋友了?”魏清一听她谈对象就来气,年纪轻轻,眼神不知道怎么那么差,“这次又是哪得人渣?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在朋友圈里有一个绰号在“渣男收割机”,因为她的男朋友不管什么样,只要通过魏清的嘴,简直就是万里挑一的渣,千年都难得一见。

    但凡是魏清知道的,就没有一个能撑得过牵手。

    “你别这样说,我俩都领证了。”她说得跟真的似的,“不然我干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辞职?”

    “在陈宇那种傻x手里,你能干得好?”对这个好,魏清持怀疑态度,但更关心她领证这件事:“是已经领证还是准备领证?”

    “已经。”其实她已经快三年没谈过恋爱,工作忙得连轴转,连休息追剧都久得像是上辈子的事,但她不想再和魏清牵扯上关系,只能想出这个法子。

    她觉得这个理由能击退他,总不能还能叫她离婚吧?

    魏清坐起身,将车停稳,下车,双手叉腰:“离了,赶紧的。”

    “哥,你别闹。我真结婚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闹,”他特别严肃,偏偏语气又是满不在乎的云淡风轻,让人猜测不出他的心意,“夏梵,我认真说一次,你要是敢跟别人结婚,你试试,老子明天就能让你离婚。”

    夏梵被唬得一愣一愣,也不明白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。她不是没怀疑过他对自己有超出友情的想法,但大部分时候,他表现出来的态度,就只是把她当弟弟。

    连一个女的都算不上。

    “那我这辈子还能跟谁结婚?”

    “我同意你就能结。”

    那这句话的意思,基本就是别结婚了。要是放在平时,她也就怂了,可今天心情真是太差了。

    “魏清,你不觉得作为朋友,你管得太宽了吗?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四章 她的理想
    她第一次见魏清,是在航大的男生宿舍前,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,站在澄澈的晨曦里,立在台阶上,神色中透着满不在乎的肆意,浑身散发着不与这个世界同流合污的孤傲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睛,向她招手:“你就是蒋澄介绍的那个妞?”

    “啊,你是魏清学长吗?“她恍然大悟:“我听学姐说,你需要漫画助理,就来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学什么专业的?”他有点近视,平时又不爱戴眼镜,走近才看清楚,是相貌和身高一样可爱女孩,然后特意从台阶站下去比了一下,足足矮他一个头。

    她留着齐肩的短发,一双眼睛又亮又圆,双手不自觉的地抓着衣角,浑身充斥着不安和紧张。

    “我是学酒店管理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,学习不怎么好?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虽然她的成绩的确不怎么好,但被他这么直接的点出来,还是感到一丝窘迫,“也不算太差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不好呗。”他毫不留情地撕开她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,但又没有任何恶意,眉眼平和,倒像是她太过敏感。

    “我看过你的作品,还不错。”他双手揣在兜里,转身往宿舍走去:“你画画多久了?”

    久不见应答,他停下脚步一看,才知道她没有进来,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,不由皱眉,退回去道:“你没进过男生宿舍呢?”

    她摇摇头:“学长,你经常带女生进去吗?”

    魏清:“……”

    魏清一贯嘴毒,鲜有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我经常见他们带。”他抽出手,想拽她一把,但见小姑娘柔柔弱弱,怕伤着,没忍心:“上去吧,就跟你们女生宿舍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去过女生宿舍呢?”

    魏清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,跟他经验多丰富似的。他转过身:“猜的。”

    夏梵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跟上去,结果刚走到二楼,一个只穿着裤衩的男生就冲出来,她立马背过身。

    “卧槽,”只听魏清骂了一声后,一只宽厚的手掌从后抓住她的手臂,肩膀也抵上一个温热的胸膛。

    他抓着她的手臂,将另一只手覆盖在她的眼前,气急败坏嚷嚷:“吗的,谁他妈允许你们穿着裤衩在外面跑的?把衣服都给老子穿上,听见没有?”

    隐隐感觉他还踹了两个从旁边跑过的人。

    “清哥,这是你女朋友啊?”

    又是一句脏话。

    他忍着没把那个词说全,捂着她的眼睛往上走:“以后,我带你去工作室那边。”

    她耳朵涨得通红,用一种她都听不见,细若蚊声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一转眼,七年都过去了。

    她早已不是被他捂着眼睛就面红耳赤的少女,而是那些人口中刀枪不入、为了成功没有底线的行业毒瘤。

    “我还能管得更宽,你信不信?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要脸,她还真就在他身上见过。

    “那你是真的结了?”魏清十分在意。

    “没有,没有,你满意了吧?”

    “夏梵,什么叫我满不满意?”话虽如此,但从他的表情来看,真的挺满意的:“我就是觉得你当员工挺好使的,你别妄想和我产生雇佣以外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他用了“妄想”这个词。

    夏梵双手紧握,强压着火,没有揍他。

    她以前动过一次手,结果人没打着,被他反抓着手,堵在墙角,进退不得。从那以后,她再大的火气,都能把手收回来。

    他一点儿都不肯让着她。

    两人正是对峙之时,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后传来,夏梵听着有些耳熟,转身一看,果然是将车停在门口,一路走进来的陈宇。

    陈宇昂贵的皮鞋和腿脚上被溅起了泥泞,让他从一开始就对这里充满厌恶。

    夏梵半眯起眼睛,等他走进。

    魏清顺着她的目光,缓缓直起身,有些耐人寻味:“陈总。”

    陈宇抬起头,对他俩站在一起有些诧异,“你俩,认识?”

    魏清薄唇微扬,单手搭在夏梵的肩上,眼梢浮现出一丝得意:“在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,我就认识她。”

    夏梵不明白,这有什么可骄傲的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让他明白一件事。”他俯身,凑近她的耳边:“夏梵,你是我的,只能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又是这奇怪的占有欲。

    夏梵难得反驳:“从法律层面来讲,只要你付工资,我不辞职,到退休前都能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魏清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夏梵,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?”陈宇面露难色:“我仔细想过,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欠妥。”

    魏清轻笑出声,在他看来岂止是欠妥,简直是脑子有问题。

    “幻想漫画”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夏梵作为主编功不可没,虽然在业内她的口碑很差,都骂她迟早要完,可扪心自问,谁又不想成为她呢?

    陈宇居然会因为舆论放弃她。

    夏梵不想让魏清知道她是死于公司内斗,轻描淡写:“知道了,我会转发那条微博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找你,不是想说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她打断他,看向魏清:“我明天就去你们公司报道。”

    魏清向她比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没事我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吧,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她从头至尾没有再看过陈宇一眼,是真的被他伤了心。公司创立之初,只有他们四个人,窝在一室一厅的居民楼里,争吵、磨合、妥协,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来回游走。

    后来,“幻想漫画”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漫画平台,公司越搬越大,员工越来越多,一批批新晋漫画家横空出世,被称为中国漫画的未来。

    这些曾经都是她的勋章,如今时过境迁,勋章上生出潮湿的青苔,连初心都掩埋。

    她不禁冷笑,那些为了理想的奋斗,不过也是为了钱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陈宇有些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魏清想起多年前,他也这么愚蠢的试探夏梵的底线,以为她会一直那么可靠,包容自己所有的不成熟和不理智,永远做他的退路。

    然而事实是,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的陈宇还要惨得多。

    他骑上自行车,以过来人的姿态:“陈宇,别让你的钱,践踏了她的理想。”

    陈宇听不明白。

    夏梵的理想不就是钱吗?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五章 转发微博
    夏梵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转发“幻想漫画”的官方微博,什么都没说,只有四个字:转发微博。

    同时,“青柠漫画”都官博也转发这条微博,同样只有四个字:欢迎入职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后,夏梵的微博和微信都炸了。

    “青柠漫画”是行业里新晋的清流,作品充满独特性,最近更是拿到七位数美元的投资,其中不乏诸多知名大佬跟投。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青柠漫画的ceo魏清的另一个身份——知名漫画作者清公子,在微博将近五百万粉丝,堪比一个流量小生。

    在粉丝和作者眼中,夏梵加入青柠,堪比在清澈的泉水里倒入化工废水,还是源源不断那种。

    到晚上的时候,微博上全是“青柠完了”的热搜,相关话题和论坛里已经掀起对她的抵制,拒绝让她入职“青柠漫画”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觉得“青柠漫画”会变成下一个“幻想漫画”:作品俗气低龄化、作者为吸引粉丝卖腐、除了洗稿和抄袭什么都不会。

    她躺在沙发上刷了大部分的评论,越看越觉得魏清在蹭她的热搜,全然不顾舆论会将她推到哪一步。

    这男人啊,还真没一个好东西。

    她放下手机,洗完澡出来,逐渐消停的评论量,又开始暴涨,仔细一看,正当红的“昼夏乐队”的主唱阿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转发评论道:哈哈,阿清,你终于如愿了。

    在夏梵看来这句话的意思是:哈哈,阿清,你终于如愿招到这么好用的员工。

    在别人看来这句话的意思是:哈哈,阿清,你终于等到她了。

    阿阮的微博评论下面,全是吃瓜群众:小姐姐,求科普。

    阿阮神秘兮兮的回复道:等阿清亲口告诉你们吧。

    得,更说不清了。

    她忍无可忍在微信质问魏清:“哥哥,你们这儿组团来蹭我热搜呢?”

    魏清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“青柠漫画”编辑部一听她要入职,心态和作者、粉丝的差不多,觉得前途一片灰暗,开始暗中修改简历,方便下次投递。

    “还没说到哪个组呢,你们激动什么。”许真从总编办公室出去,看见大部分人都在改简历,不由觉得有些小题大作。

    他和夏梵接触的不多,但从不觉得她会是行业谣传的那种人。那时候,青年科技有限公司只是一个漫画工作室,她也只是小姑娘,不爱说话,常在电脑前,没事的话能坐一天,连厕所都不上,倒是魏清干什么都带着她。

    公事、私事一概不分,她也不抱怨,就背着包跟着他跑上跑下的。

    大家都特好奇,他是从哪里找到这么一个长得可爱还任劳任怨的宝贝。

    赶活的时候,也跟着他们一群大老爷们熬,从不喊苦,是他为数不多欣赏的人。

    他一直觉得这是有天赋能成为漫画家的姑娘。

    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她再也没有来过工作室,魏清解释说:小姑娘去走自己的路了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质疑过,也一直等着她的作品出世,却没想到,再听到她的名字,居然是以编辑的身份,而且名声差的惊人。

    魏清从未评论过。

    他是真不明白,魏清对夏梵到底是什么态度,说是朋友,却又并非无话不说,说是同事,又多一层说不清的亲近,更多的关系,他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众人一听他说这话,顿时觉得有戏。

    青柠漫画分工明确,负责悬疑就绝对不会插手历史,负责历史也绝对不会干预都市,这也是他们能从一众新晋平台脱颖而出的原因。

    以夏梵的风格,那肯定是在青春校园组,众人顿时同情地看了青春校园组一眼。

    青春校园组的编辑们不以为然,只要她能在这里争得下一处容身之处,也算是她有本事,毕竟他们的主编郭伦是出了名的严格,连许多工作室做这个系列都不想跟他们打交道,直接就丢给其他平台了。

    导致他们这类作品极少,在数据上特别难看,但质量上层,只要有作品出来,基本都是登顶付费榜第一名,版权开发链也是最全面的。

    让夏梵来挫挫郭伦的锐气也挺好的。

    这样一想,他们不禁有些小期待,停下修改简历的手指,滑动鼠标,关掉了界面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魏清打开夏梵的微信,已经是凌晨。他从书房的办公桌前站起来,看了一眼微博,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:“明天去航大门口吃米粉吗?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夏梵很快回复。

    他唇角微扬,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万千霓虹,感慨万千:这么多年没见,还以为她真长大了,结果还是小姑娘。

    一碗米粉就能哄好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以前在工作室的时候,每天早上,不管是刚通宵下班还是清晨上班,只要时间有一点儿允许,夏梵都一定要去航大门口吃完米粉再走。

    魏清不喜欢,觉得味太淡,大多时候都是看着她吃。

    小姑娘先是在汤面上放一勺剁碎的泡椒,再放一勺辣椒油,仪式感特别重,最后撒一把香菜,望着最上面的几大块牛肉,能把眼睛高兴的没了。

    如今回想起来,他其实很喜欢那一刻的夏梵,有着非常真实的纯真,能摧毁一个人心里所有的戒备,可那时候他也很年轻,把得不到装作不想要,把对现实的逃避当作与世界对抗的决心,以为不好好说话就是酷,以为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是年轻应有的态度。

    要用现在的话,就是特别能装。

    他明明很希望时间能停在那一刻,却总是装出不耐烦的样子,不断晃荡着双腿,催促她吃得再快一点儿。

    她本来就已经吃得很快了,被他一催就更急,急得鼻尖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每当看到她那个样子,他就忍不住想笑,不知道为什么欺负她,总会让他感到格外的开心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俯视着窗外的街景,看着曾经的平房建起高楼,原本荒芜的郊区生出错综复杂的环道,灯光越来越亮,星光越来越暗,一切都在走向一个新的时代。

    可他这一刻,他眼睛里全是旧的东西。

    跟在他身后任劳任怨的夏梵,当面骂他背后总是夸他的许真,还有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魏清。

    他鼻头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也真的挺能作,要是换成别人,早就动手了,也就夏梵脾气好,能把他的中二病惯得名正言顺。

    殊不知,不是夏梵想惯着他,而是动手以后发现打不过,才不得不低头求生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六章 祝你前程似锦
    第二天,夏梵到米粉店后,才想起没和魏清约时间,打去电话,以为他还没出门,结果推开店门,他已经在和老板大眼瞪小眼。

    老板双手环胸,眉头紧锁,“我那天看了一个综艺节目,然后听到评委说了一句话,就特别想问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老板问:“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装?”

    魏清差点儿没把头盖骨给他轮下来,有些话,他自己说可以,别人说绝对不行:“你要是有我这么起眼,你也可以装。”

    老板:“……”

    在老板还只是一个热血青年的时候,就对魏清充满敌视,如今年近四十,更是变本加厉。

    “嗨,潘哥,好久不见。”夏梵一看就知道他不是魏清的对手,怕他遭受更多不必要的伤害,连忙打断。

    大潘一见她来,神色立马变得愉悦起来:“小夏,好久不见你了,最近忙什么呢?我前两天还听我媳妇说,你上热搜了呢,什么事啊?”

    “你媳妇儿还没跟你过腻?她几年前就老说你这个人很无趣。”魏清非常会找时机打击:“看来婚姻就是忍受啊。”

    大潘脸都气绿了。

    夏梵很想帮他说两句,但又没有帮着外人怼魏清的勇气,只能找借口把老板支开了。

    桌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不吃呢?”夏梵打破僵局。

    “我怕他吐口水。”

    夏梵有些意外,没想到魏清这么有自知之明。

    说话之间,米粉已经上桌,散发着热气和香味。夏梵撒上一把香菜,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口,整张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开心。

    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等着她吃完放下筷子,他才开口:“夏梵,你觉得蹭你的热搜能为我带来什么?”

    “流量。”夏梵回答的很肯定。

    魏清轻笑出声:“你认为以你的口碑真的能为青柠带来流量?别说新读者,原平台的读者都因为你要悲愤出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。”她以为他在讽刺她是行业毒瘤,想都没想便嘲讽回去。

    等骂完了,意识到坐在对面是魏清,又赔了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魏清没有笑。

    她这是骂他知道她是行业毒瘤,还凑着往面前赶,是哪根筋没对呢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曾经的夏梵不具备的尖锐和刺,尽管他早有准备,还是猝不及防被扎了手,没有血,但是扯着疼。

    他眉头轻拧,觉得她几年过得挺舒坦的,至少很久没因为说话而挨过人揍了。

    夏梵不敢真得罪他,话锋一转,让他摸不清态度:“不过说真的,哥,我要转行了。昨天答应你,也是因为陈宇来了,并不是我改变主意。”

    魏清不说话,眼神平和,充斥着“让她继续说下去”的鼓励。

    她顿时来了劲:“青柠能走到这一步,很不容易,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到来,而影响……”

    “屁话!”魏清在她面前对这种词汇一贯克制,此时也是忍无可忍,把衬衣的领口纽扣一解,上前一把用胳膊搂住她的脑袋,死死夹住:“夏梵,我给那个二逼说的话,全让你听进去了是吧?你他妈再跟我装一下试试?”

    夏梵立马犯怂:“哥,放手,放手,这大庭广众之下,给彼此留点儿颜面!”

    他还真是了解她吃哪一套。

    就像把见面的地点约在这里,他知道她或许会拒绝他,但无法抗拒关于和青春有关的记忆,这里的每一张桌椅、门口的每一棵香樟,都值得被缅怀。

    他要公事公办,不谈交情,那她也能分析利弊,不夹杂任何私人情感。可是魏清一跟她犯浑,她就犯怂,打心眼里怕他乱来。

    “你用脚想想,老子让官博转发那条微博,除了是为了给你撑腰还能是什么?蹭你热搜,我需要蹭你热搜?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,哥,你最棒,你先放开我。”她连连拍着他的手臂求饶:“你撑腰就撑腰,你别夹我头。”

    他等了几秒,才缓缓松开手,将衬衣的领口重新系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摸着重见天日的脑袋:“哥,你别动不动就……骂人。”

    她本想让他别动不动就夹她脑袋,但被他横了一眼,又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,这好不容易才活出来的脑袋,万一又给夹回去怎么办?

    “你是没见过我骂人是吧?”在她面前,他连到嘴边都脏话都能咽下去。他重新整理好衣服:“别废话,待会儿就跟我去办入职手续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对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缺乏耐心。

    连撒娇和作死的空间都不留。

    “哥,我最后再确认一下,你确定吗?”

    他抬了一下胳膊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我知道了。”她认真地想过,反抗和斗争的结果,最后必然都是她的脑袋受伤,既然他对她这么有信心,她也不能让他失望:“那,我入职的唯一条件就是,乔云一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乔云一的名字跟着夏梵的在微博热搜上飘了将近六小时,刚撤下热搜不到一个小时了,又被夏梵送上去了。

    她发布微博: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啦~@云一君。

    粉丝炸了,乔云一也炸了,看到这条提示的第一反应是解约,赔再多钱都要解约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孔敏的微博账号“一朵小花”也发布了她拿着微博颁发的“年度十大影响力漫画机构”奖杯的照片,配着酝酿几个小时的措辞,结果别说转发,就连点赞都是寥寥无几,所有人都在关注夏梵和乔云一的“爱恨情仇”。

    “恶人十八”对夏梵一直是特别关注,看见之后立刻私聊她:“姐姐,你和乔云一?”

    在她发布离职申明以后,“恶人十八”简单的询问过她的情况,她没细说,他也没追问,几句之后,便祝她前程似锦结束了对话。

    能感觉到他的伤感,但也仅仅是伤感而已。

    她在职的时候,他们是并肩而行的战友,离职以后,就什么都不是了,连朋友都谈不上。

    对话框的上一条聊天记录是她的回复:你也是。

    转眼,她便已经牵着他最大的竞争对手,站在他的对面,不由叹息,真是造化弄人。

    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,霍霍又发来消息:“梵姐,你真的入职青柠啊?”

    夏梵对她没什么好犹豫的,“恩。”

    她发来一个吃惊的表情:“你真的要和老板对着干吗?幻想漫画也是你一手建立的平台,你真的忍心吗?”

    她连用三个“真的”来确定。

    “我能建起一个,也能建起另一个。”夏梵不想去思考,这些话到底出自谁的口,现在她只关心明天上班的路线,毕竟她一次都没去过,光看导航,坐地铁过去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:“早点睡儿吧,晚安。”

    霍霍一直没回复她。

    大约过了半小时,霍霍才偷偷摸摸打来电话:“梵姐,后面那句话不是我问的,是孔敏让我问的”。

    夏梵猜得也是,不由冷笑:“那你告诉她,当初开除我都不怕,以后,更不应该怕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七章 你确定吗
    霍霍也是“老实人”,一上班立刻原封不动说给孔敏听。

    孔敏气得破口大骂,在办公室摔东西。

    “敏姐,你放心,我当时就告诉她了,谁怕了,就是例行公事的关心她一下,别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霍霍说得惟妙惟肖,让人丝毫察觉不到真实的情况是——她毕恭毕敬:好的,梵姐,你早点睡,别太累,有需要随时联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夏梵到青年科技人事部填完入职资料后,回家躺了几天,睡得昏天黑地,连门都没出过,把这三年的懒觉都补起来了,导致周一出门上班的时候,四肢都快躺退化,走路都发软。

    魏清看见她的时候,她刚从地铁站口飘出来,整个人跟没睡醒似的。他站在大厦门口,等着她走近。

    她穿了一件泡泡袖的墨蓝色衬衣,配了一条条纹高腰阔腿裤,单侧的头发挽在耳后,留了一捋在脸侧,显得干练又不失可爱。

    可是她的眼神太迷离了,手上的包跟着她脚下的高跟鞋一晃一晃的,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似的。

    不仅是魏清,周围有好几个认出她的人也在打量。”那不是夏梵吗?看着挺单纯的。””长得倒是挺人畜无害的,不过别以貌取人,能爬进公众视野里的有几个是省油的灯?”

    众人深以为然。

    这时,夏梵也走到魏清面前,有气无力:“哥,早。”

    魏清不说话,转身往前,她也没放在心上,继续往前,突然他脚步一顿,伸出一只脚,向她脚下绊去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避让,结果脚下失衡,身体猛的往前扑去,魏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才让她幸免于难。

    她顿时睡意全无,浑身惊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?”夏梵大惊,大清早找不到事干,摔她玩是吧?

    “精神点儿。”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,在她肩上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夏梵杀人的心都有了。

    可她哪敢骂他,估计一把反手就得把她的脑袋夹胳膊下面去,她是真的怕,只能微笑:“哥,成熟点儿。”

    魏清当没听见。

    不远处“青年科技”的人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直了。魏清在公司里出了名的不苟言笑,从不跟人开玩笑,跟谁都保持着距离,从不打感情牌,私下都觉得他这个人成熟过头,刻板无趣。

    万万没想到,他还有这么少年的一面。

    看来那些有关他和夏梵有私交的传言,并非空悬来风。

    见他走近,其他人纷纷收回目光,假装没看见,魏清也不跟他们打招呼,独自抱着双臂站在另一侧等候电梯。

    夏梵自然地走到他身旁,没有一点儿非要说话不可的尴尬,反而很随意的打量着,和其他人面对他时的如坐针毡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明明是和平时一样严肃、不苟言笑的魏清,此刻一点儿都找不到从前的落寂,甚至,眉梢放松,是惬意的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夏梵走进公司,眼睛里迷离全无,身上那股子人畜无害的可爱劲也荡然无存,只剩下让人望而生畏的从容。

    光是微笑,都充满了进攻性,让人无法随意对待。

    就连阅人无数的人事主管,都全然没有想给她下马威的冲动,将她带到总编室做好交接后,立刻关门退出。

    这夏梵看着人不大,气场倒是挺大的,就只是站在那,也能给人带来一种不舒服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许真从办公桌后抬起头,看见她说得第一句话是:“你怎么越来越像魏清了?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一时猜不出这句话是褒还是贬。

    “像他的什么?像他一样会骂脏话还是像他一样特别能装?”

    许真心领神会一笑,随后又怕魏清知道后报复他,虚咳一声:“不准这样说老板啊,严肃点儿,上班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的坏话咱俩下班再说,”夏梵不以为然:“上班就说公事吧,主编,乔云一归哪个组管,我就去哪个组。”

    魏清也这样说:你把乔云一交给她。

    说得跟乔云一真能同意似的。

    “你先坐下。”许真深吸一口气,气氛有些凝重:“你应该知道我们前不久拿了一笔七位数的融资吧?”

    她当然知道,陈宇为此眼红许久,常说拿了融资能怎么样,青柠漫画的人懂得怎么烧吗?

    话虽很酸,但他说得并不是全无道理,拿了融资就意味着进入快车道,要花钱,想尽一切办法,让企业快速成长,不可能像融资前自行控制公司发展的节奏。

    在他们拿到融资前,大多数人对于青柠漫画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开始只有四格漫画、每天更新的也只有三四的小平台,没想到三年的时间,青柠漫画通过微博导流,拿下天使投资,如一匹黑马般再度杀入所有人的视野,但它的作品量和明星作者都太少,至今为止,真正从“青柠漫画”火起来,能与“幻想漫画”旗下作者抗衡的只有乔云一。

    如果“青柠漫画”要迈入快车道,只能快速增加作品库,挖掘更多作者进行创作,而其中的弊端是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“幻想漫画”。

    为了数量,而放弃质量。

    夏梵大致猜到他想说什么,但还是礼貌性询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当年创立公司时候,魏清是创始人,蒋澄是合伙人。”

    “啊。”当初她去给魏清当漫画助理,是一个学姐通过蒋澄介绍的,虽然不熟,但也有略有耳闻,人挺好的,就是太功利了,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蒋澄主张这一轮结束以后就卖掉公司套现。”

    夏梵有些吃惊:“魏清能同意?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能同意,我俩就不会坐在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夏梵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魏清想让蒋澄出局?”

    许真觉得她说得太不近人情,纠正道:“是断臂求生。”

    夏梵不由一笑:“你就那么确定蒋澄出局以后,你们就能继续把公司经营下去?拿到下一轮融资?”

    她相信许真比她更了解魏清,是多么理想主义的一个人。

    对于魏清而言,青柠漫画要背负的成长,远远要比挣到钱还要更艰难,那将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理想之路。

    可投资方不是来慈善机构的,不是来为梦想买单的,他们是来赚钱的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呢?”许真也没有贸然回答,将问题像皮球一样又踢给她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对许真并不全然相信,这么多年过去,谁知道他和魏清是否真的还像当年般亲密无间呢?

    谁又知道他们之间会有怎么样的利益纠缠呢?他能和魏清把蒋澄踢起出去,为什么又不能联手蒋澄把魏清架空呢?在利益面前,挚友、血亲、伴侣,全部都要让路。

    她一来,就跟她说这些话,明面上是掏心窝,可暗地里又何尝不是对她立场的试探。

    “不过,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她意味深长:“你就那么确定,我一定会捍卫魏清的理想吗?”

    许真琢磨不透。

    发现她这些年变化真的挺大的,当年一眼就能让人看得明明白白的小姑娘,现在说话却是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她表现出的态度就是对高层斗争没兴趣,别轻易拉她站队,她就是一个来打工的。

    这事要搁旁人身上,估计拼了命地往上凑,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关系不一般,她到好,生怕跟他们扯上关系。

    见她之前,他还觉得骂她是行业毒瘤一定是存在什么误解,那么单纯可爱的小姑娘,怎么会像他们说得那么不折手段呢。

    现在,他确定了,她这么拧得清的小姑娘,走到这一步纯属必然。

    “好的,夏梵,你出去吧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八章 她挺闲的
    青柠漫画,编辑部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总共坐着将近二十个编辑,其中还包含实习生和试用期员工,大家明面上都没有说话,但是在私聊群里,消息就没停下来过。

    都市组编辑的态度一致认为:只要夏梵敢搞事,她们就集体辞职,而依照她们对夏梵的了解,她不可能不搞事。

    所以,一群人已经在拟辞职信了。

    校园组现在倒是挺欢迎她的,毕竟乔云一和郭伦都不是好伺候的主,一个才高气傲,一个目中无人。

    她要是敢来跟这两个人刚一波正面,也算划过黑暗里的一颗流星,不枉白受这一遭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夏梵走出主编办公室,感觉到气氛非常凝重,整个办公室只有敲打键盘的声音。许真将她带到都市组,都市组的主编乔乔一见她,忍不住站起来:“总编,什么情况?”

    “夏梵,都认识吧?”

    都市组除了主编一共四个人,大家带着耳机,神情专注,跟没听见似的,但从她们的脸色来看,估计都没开声音。

    “当然认识,”乔乔基本已经猜到许真的下一句是什么,夏梵在他们组基本是没跑了,“咱们业内最厉害的主编呢。”

    夏梵双臂环胸:“你也不差,金龙奖入围了几部,就是差了点儿运气。”

    乔乔忍着又忍,才没骂出声,当年她旗下的作品的确入围几部,但仅仅入围而已,一点儿涟漪都没有惊起,而夏梵旗下的作品不仅获得最佳剧情漫画奖,由恶人十八创作的作品还获得当年的年度主题大奖。

    金龙奖作为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动漫奖项之一,让她和恶人十八在主流圈一夜成名,从名不见经传的小编辑和小作者被奉为行业标杆。

    然后夏梵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,一帆风顺,当然,也越走越黑,从标杆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毒瘤。

    乔乔觉得她是在拿贬低自己抬高她,对她好感全无:“是啊,谁能有梵姐运气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听过一句话没有?”夏梵眯着眼睛,充满了狡猾和意味深长:“运气是强者的谦词,命运是弱者的借口。”

    两人火星四溅。

    许真连忙打圆场:“得得得,都别说了,就是简单的介绍一下。夏梵,跟我去下一个组吧。”

    她一走,其他人立刻松了口气,冲乔乔竖大拇指,乔乔并不为自己敢和她刚正面感到自豪,反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。

    “真不知道魏清看中她什么。”一个编辑替乔乔打抱不平。

    另一个编辑眉眼轻蔑:“可能是觉得自己这一路太一帆风顺,想增添点难度吧。”

    她们都是打心眼的瞧不起夏梵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夏梵跟着许真在编辑部逛了一圈,最后站在校园组面前,比起其他组的轻视和防备,校园组的人显得平和多了,对她的到来,都露出虽然尴尬,但不失礼貌的笑容。

    主编郭伦更是跟没听过她的传言似的,淡然地点头接受,然后给她安排了位置和负责带她的编辑,便回到座位上,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。

    负责带她的男生显得很紧张,起身后,就一直用手掌摩擦着牛仔裤两侧的裤缝,“那个,我叫易峰,编辑名叫可乐,你叫我可乐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夏梵主动伸出手:“你好,夏梵,叫我名字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,梵姐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看来她作为“梵姐”的形象还真深入人心。

    “我先带你在公司逛一圈吧,然后再去领电脑。”

    夏梵点头,正准备走,郭伦抬起头:“你很闲吗?”

    易峰面露尴尬:“那梵姐,你自己去逛一圈可以吗?我这个月报的选题,一个都还没通过。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的。”夏梵非常理解他的难处,“你加油。”

    易峰从她感同身受的眼神里,找到了想倾诉的欲望,没忍住多说两句:“啊,今天下午又要开选题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意见吗?”郭伦又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易峰敢怒不敢言,郭伦这个人看着挺与世无争的一个人,但其实特别小气,对人不对事,夏梵虽然口碑更差,但就目前而言,明显更平易近人。

    “那我自己去领电脑,你们忙。”

    郭伦叫住她:“你搬得动吗?”

    夏梵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,又要给她下马威,又怕落下话柄,“主编,你给个准话,你到底是希望我搬得动还是搬不动啊?你要说我搬得动,我就是扛也得给你扛过来,你要说我搬不动,我也准能搬不动,等着你给我出主意。但是你别让我猜行不行?咱俩又不谈恋爱,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。”

    郭伦:“……”

    易峰差点儿笑出来,咬着嘴唇强作镇定。

    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,都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好笑吗?”他一时拿捏不准夏梵,准备暂时放弃她,换一个人树立威严:“易峰,你说说。”

    “谁笑了?”易峰环视一圈:“这有什么好笑的。”

    其他人低着头,更想笑了。

    易峰还真是食物链最底端,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郭伦,凡事都拿他开刀。

    “夏梵,我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样,既然现在你归我管,就放尊重点儿,别伶牙俐齿的。”郭伦自认这番话说得克制,但凡懂点儿分寸的,都会顺着台阶下坡,不会入职第一天就给他难堪。

    夏梵听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主编,”她凑近他,俯身靠在他耳边:“你确定你管得了我吗?”

    郭伦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话的时候,气顺着脖子滑进他的衣领里,让他背脊发直。

    夏梵微微一笑,在他肩上轻轻一拍:“你说这种话,就是明显不知道我在外面是什么样的。你别惹我,别想拿我给谁立威,我这人吃软不吃硬的。”

    她笑容一敛,气势汹汹往门外走去,走到门口碰到从办公室出来的魏清,不由一怂,“哥,出去呢?”

    魏清打量着她:“你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我去搬电脑。”

    “你搬得动吗?”

    又是这个问题,她心里怒火一蹭:“我搬不动,还能让谁帮我搬吗?”

    “恩,”魏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:“本来就该行政部门送过来,你打个电话就行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突然觉得有可能误会了郭伦的好意,有些苦恼地扶住额头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魏清看出端倪。

    “没事,我去领电脑,反正也没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他眉头一皱:“夏梵,你真的觉得你没什么事?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九章 不准哭
    夏梵听出他的言外之意,嫌她不求上进,从“幻想漫画”编辑部的一把手沦为“青柠漫画”的连电脑都要自己搬得小编辑,不以为耻,竟反以为荣。

    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,还挺沾沾自喜。

    “我能有什么事啊。”夏梵假装没听出来,在她眼里,魏清和陈宇是一种人,就是画一张饼,然后利用她的人。

    想当年她为“幻想漫画”可谓是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结果在“幻想漫画”成为首屈一指的漫画平台后,陈宇做得第一件事,就是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她像破掉的皮球一样踢出局。

    死不了人,但真够人恶心一阵。

    “啊,下午有选题会是吧?那我待会儿得去找个选题。”她认真的敷衍着。

    魏清眼睛微眯,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回到自己面前。

    “再说一次。”

    他见不得她这副怡然自得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夏梵怕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胳膊肘夹她脑袋,喉头滚动了一下,没敢还嘴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许真从办公室出来,看见便是两个人拉着手站在走廊上深情的凝视着对方,一高一矮,一清一烈,倒也登对。

    他咳嗽了一声。

    夏梵抽回手,跟做贼似的,头也不敢回地跑掉了。

    “她怎么回事?”魏清不解,在他记忆里,夏梵不是这样的,她绝对不是满足于一个普通编辑位置的人,可她表现出来的就是没有任何欲望。

    丧气的要命。

    “能怎么回事,”许真耸耸肩,“不高兴你呗,不乐意管你呗。”

    魏清像是突然明白过来,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“为陈宇的‘幻想漫画’付出那么多,结果刚翻身,就被人扫地出门,换你能高兴?”许真倒是明事理:“刚才,夏梵还反问我,为什么那么确定她一定会捍卫你的理想?我仔细了想一下,估计怕你走陈宇的老路,不敢为你卖命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委婉,其实把所谓的“不敢为你卖命”换成“不愿意为你卖命”,会更为贴切。

    说白了,在夏梵心里,他魏清不值得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回想起夏梵曾经为他鞍前马后的样子,再看看如今面对他时的消极敷衍就特别想笑。

    许真没忍住,低头笑了起来,捏着脸颊,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魏清直视着前方,眼前却浮现出陈宇的脸,眉头一拧:“狗日的陈宇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陈宇在会议室打了一个喷嚏。

    孔敏立刻关切地看向他,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感冒了?

    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其他人极为有些反感,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俩:老子为了这个破公司,男朋友都快加没了,你们两个倒是开个中层会议都能秀恩爱,秀你吗呢。

    “以后,孔敏担任编辑部总编的位置,你们有什么事直接跟她说就行了,不用给我汇报。”陈宇假装没看出众人眼中的不满,波澜不惊的宣布。

    副主编冯思昭最先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本就对夏梵的离职心存不满,偏偏夏梵还什么都不说,让她好好干,如今一听孔敏要从人事主管转到总编的职务上,一刻都忍不了:“陈总,当时是你说,幻想漫画不需要总编,然后给了夏梵一个主编的位置,但是孔主管一来就做总编,凭什么啊?”

    当年夏梵为公司付出那么多,让“幻想漫画”从无到有,再到行业前列,她做着管理整个编辑部的工作,得到的不过是管一个主编的职位,而孔敏什么都没做,一来就全捡现成,还升到总编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“冯主编有什么不满意,可以走正规程序反映,没必要在会上说。”陈宇此刻对一切跟夏梵有关的人和物,都有着反射性般的厌恶,让他感到心烦焦虑。

    “那你这个会干什么?不如直接出个公告就好了。”冯思昭将胸前的工作牌取下来放在桌上,喃喃自语:“跟着这种蠢货,有尼玛的出路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孔敏咬着唇,“大声一点儿!”

    “我说你蠢货,蠢货,蠢货,听得清楚吗?听不清楚,我去门口给你拉给横幅!你他妈就是个什么都不懂都蠢货!”冯思昭性格直爽,脾气一上来,全然不顾后果,谁劝都不行,一脚踢开面前的椅子,“老子不干了,跟着你们这群蠢货,有什么未来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之大,不仅是会议室,外面的人也都听见了,还没回过味来,冯思昭已经推开门出来,直接到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,申请补休和年假连休,等着结束回来辞职。

    陈宇也没有留她,当着众人的面:“你以为幻想漫画走到今天,是因为内容吗?还不是沾咱们平台的光,你以为夏梵真的有本事?就她那学历,离开幻想漫画能做什么?也就青柠漫画看她可怜。”

    冯思昭恨不得上去撕他的嘴,被霍霍拦住了,生拉硬拽的出了公司大门。

    霍霍叹息:“你干什么呀,何必为了别人的事,把自己的工作给丢了呢。”

    冯思昭看不上霍霍,觉得她这个人太过势力,也难得和她说话,从她手里拿过自己的包,进了电梯。

    她实在气不过,抱着一箱东西,直接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去找夏梵。到青柠的时候,夏梵趴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找选题。

    那一刻,冯思昭差点儿没哭出来。

    上次看着夏梵找选题的时候,还是“幻想漫画”刚刚创立的时候,编辑部就她们两个人,夏梵说:“思思,以后咱俩的名字,一定会让这个行业的所有人都知道的,对吧?”

    冯思昭那时候刚从大学毕业,凭着一腔热血做事,她说:“那哪儿行,得让圈外人都知道咱俩的名字,让他们知道是谁带领国漫走向未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,两个小姑娘就开始笑。

    一转眼,四年过去了,“幻想漫画”带领着国漫走向她们想要的未来,只是与她们再无关联。

    “梵姐。”一见她,冯思昭就憋屈的不行。

    夏梵这才注意到她,“靠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人都向她俩望来。

    夏梵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,“不准哭,憋回去,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。”

    冯思昭就乖乖抱着一个箱子等她,一米七二的个子,在夏梵面前,毫无存在感。

    乔乔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她以前见过冯思昭,留着短发,穿着中性,又高又瘦,是一个非常帅气的女生,当时和夏梵有说有笑的样子,让人十分不爽,至于原因她也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可能就是觉得夏梵那样的人,就该如过街老鼠,不配有朋友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章 嗨,云一君
    一到十二点,夏梵直接拉着冯思昭出门,两人没坐电梯,径直冲入楼道口的吸烟区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她离开“幻想漫画”后,便直接退出所有工作群,屏蔽了所有“幻想漫画”有关的人和物,包括冯思昭。

    此时,冯思昭已经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她坐在最高的台阶,将腿伸直,点燃了一支烟,“我辞职了。”

    当初夏梵离职的时候,她立志要恶心陈宇和孔敏,让他们主动开除自己赔钱,结果到头来还是没熬住。

    “太恶心人了。”她定论道。

    夏梵并不意外,在她旁边坐下,“具体说说。”

    冯思昭想了想,从她离职开始讲:“你走以后,由我暂代主编的位置,协助孔敏管理编辑部。”

    对夏梵而言,这是意料之中的事,让她走,本来就是给孔敏让路。

    “孔敏让很多作品下架了,说平台口碑差,就是你和我审核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夏梵半眯着眼睛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然后她自己重新组了编辑团队,花高价拉了一帮大神,让运营一个劲把流量和推荐位给他们,有一种要硬捧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多高的价格?”

    “一格五百,一篇通常三十格到四十格,一本书下来几十万是肯定的。”冯思昭吐出一口烟:“你觉得能回本?除非把版权开发到极致,可是做数据、营销也需要钱啊。”

    “烧得是投资人的钱,她怕什么。”夏梵在幻想漫画的时候,无论是老作者还是新作者,一格的价格都给得不高,甚至有新人作者是纯属热爱,没有规定一格多少钱,而是享受订阅分成和不断更的全勤福利、完本福利。

    因为用钱去砸作者,等到资金链一旦断裂,根本扛不住,而且版权开发极为耗时,有些需要放几年才能体现出价值,可是“幻想漫画”作为暂时还不能盈利的新晋平台,完全扛不住。

    “老编辑和我们平台自己捧出来的作者都有意见,但是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,大家都没提出来。今天开中层会的时候,陈宇让孔敏当总编,我就想起那时候陈宇跟你说,总编和主编就字面上听起来不同,其实都差不多。吗的,能差不多吗?事都是一样做,可一个高层,一个中层,待遇能一样吗?”

    “别这样说,我当初也是为了某种利益,才会妥协。”夏梵不希望冯思昭把她当作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,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。

    “可是你没有为了你的利益去伤害别人啊。”

    夏梵不禁莞尔,的确,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她岂止是天真无邪,简直是正气凛然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夏梵苦笑:“你就跟他吵了一架?”

    “没吵,我单方面碾压孔敏。”她挺得意的,“你没看见,我骂孔敏蠢货的时候,她一句都还不了,脸都憋红了。”

    夏梵斜睨她:“我觉得你才像蠢货。”

    冯思昭甩了一个白眼给她。

    “这样陈宇更会觉得我在大家心中的地位高于她,让我走简直是明智的决定,指不定哪天我就联手其他人,把他给送出去了。”夏梵分析的头头是道:“而且也更会觉得孔敏天真可爱,被人骂成那样,连嘴都不会还,还不知道心疼成什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管他心疼不心疼,反正老子骂得很爽。”

    “你辞职以后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先回家躺几天呗,”冯思昭想了一会儿,“不行,房贷还等着我呢,估计下午就回去投简历。”

    “还做编辑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她望着前方,眼睛里有着少有茫然,“就突然不知道坚持的意义在哪了。”

    夏梵也不知道,唇角扯动了一下,将脸迈进双膝之间,深呼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过了饭点,许真见魏清还没出来,到办公室找他,两人没说几句话,就听到一个女孩的哭声,是那种完全压抑不住,爆发出的悲痛。

    许真听了一会儿,“好像是夏梵的声音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只觉一阵风从耳畔刮过,再回过神的时候,办公桌后面的魏清已经不在了,只剩下一个还在旋转的办公椅。

    魏清从没那么慌张过,一时间主意全无,只想快点找到她。他猛地推开楼道的门,发出“砰”得一声闷响,把坐在台阶上的小姑娘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魏,魏,魏总,我奶奶去世了……”小姑娘强忍着眼泪,磕磕巴巴的解释。

    不是夏梵。

    短短不到五十米的距离,他额头上急出了汗,靠在门上,“那去请假吧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受宠若惊,似乎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好说话,连连道谢,从他面前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胸口剧烈起伏着,一时无法平静。

    许真从后走来,看着编辑部的小姑娘从他面前跑过,走到魏清面前,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楼道,反应过来:“我又没肯定是夏梵,你那么着急干什么?”

    魏清跟他解释不清楚,也难得解释。

    夏梵只在他面前哭过一次,就那一次,让他再也不敢听夏梵哭。

    他从楼道口走向电梯,电梯门口,夏梵捧着奶茶走出,笑盈盈的,“哥,出去呢?”

    魏清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。

    埋怨又庆幸。

    夏梵一脸困惑。

    “好喝吗?”魏清问她。

    “好喝啊。”她觉得莫名其妙,“要我帮你买一杯吗?”

    他在她头顶上用力揉了一把,“好喝就行。”

    咬牙切齿,充满了蓄意报复的真切。

    夏梵头皮发疼,敢怒不敢言,等魏清走后,才小声嘟囔:“又是哪颗药吃错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,另一扇电梯的门打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将圆领套头衫和衬衣叠穿的男人走了出来,他穿着鹅黄色的卫衣,领口露出一截黑白格子花纹的衬衣,头发向后梳,露出光洁的额头,双手揣在深米色的直筒工装长裤里,微微挽起的裤腿下,是一双经典款的黑白运动鞋。

    休闲又不是风度。

    夏梵一见他,心里的怒火瞬时烟消云散,眼睛笑得只剩下一条缝,主动挥手:“嗨,云一君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一章 建立感情
    乔云一听得背脊发凉,但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夏梵也不追他,理着指甲:“你这样很没绅士风度诶,明明对人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,现在就装不认识。这男人还真是爱你的时候,叫你小甜甜,不爱的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乔云一转过身:“夏梵。”

    夏梵一脸无辜,“恩?”

    “有意思吗?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没意思吗?”夏梵笑得人畜无害:“可是我很满意呢。”

    乔云一最看不惯她这个样子,明明一肚子坏水,却偏偏装出不谙世事的样子,“有什么好满意的?”

    “你看见我不高兴,我就高兴了。”她将双手背在身后,惦着脚尖凑近他:“以后,我一定会让快乐离你远去的。”

    她甜美的样子像是在说一句情话。

    乔云一明白,她入职青柠,就是纯粹来恶心报复他的,也不甘示弱冷笑:“你就那么确定,我看见你会不高兴?”

    他长着一双桃花眼,不笑的时候挺高冷的一个人,一笑就像坏男人,看谁都蕴含着几分深意。

    “是吗?”夏梵伸手在他下巴挑了一下,“那你高兴一个给我看看?”

    他裤兜里的拳头都攥紧了。

    这时,门口的电梯突然打开,魏清冷眼打量着两人,夏梵吓得连连往后退,之前那股子坏劲荡然无存,老老实实的,“哥,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呢?”魏清挡在两人中间,转向她道。

    “我跟他建立感情呢。”

    “建立好了吗?”魏清反问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夏梵越过他,拍了拍乔云一的肩膀:“剩下的,下次再建立吧。”

    乔云一没搭理她。

    魏清看破不说破,用食指在她脑袋上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一推,在乔云一看来无奈之余又透着几分心甘情愿的包容。他想起坊间的各类传闻,待夏梵走远后,询问道:“你和她以前就认识?”

    “恩,她以前给我做过几年漫助。”

    “几年?”乔云一有些诧异:“那她后来……怎么去幻想漫画了?”

    他本来想问,她后来怎么变成那样?按理说,魏清都看上的人,应该都还是有点本事的,后来怎么就专注于炒作、卖腐、抄袭了呢?

    魏清没有解释,转移话题:“你吃饭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。”乔云一也没深究,但他基本能感觉到魏清对于夏梵是不一样的,至于哪里不一样,他也说不上来,或许是基于曾经一起奋斗过的友谊。

    “那等我拿手机,一起去吃吧。”

    乔云一本想再试探几句,又怕触及他的底线,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两人往前走,路过编辑部的办公室,夏梵已经趴在自己的位置上,魏清停下脚步:”夏梵,你如果觉得冷,可以去我办公室睡。”

    工位上还坐着不少人,大家都专注地吃着外卖假装没听见。

    夏梵挥挥手,表示知道了。

    魏清没有再劝她,眉眼平静地像是一个上级对下级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,可是,任乔云一怎么看,都觉得,对于魏清,她是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他一刻,都没想过要和她撇清关系。

    甚至生怕别人觉得他俩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乔云一不由暗叹了一口气——为自己漂浮不定的命运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夏梵在桌上趴着睡了一会儿,醒来的时候,脖子痛得不行,刚扭动两下,便通知到会议室开选题会。

    易峰起身,深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入职快半年了,过得选题一只手数得过来,对他来说,开选题会的心情就跟他清明去上坟一样,特别沉重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。

    魏清、许真、乔云一、郭伦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夏梵找了最角落的位置,魏清看了她一眼,她低着头,没有注意他。

    此时,编辑部的编辑们已经陆陆续续走进来。

    等人来齐以后,从都市组开始报选题,夏梵频频皱眉,最后索性低头不看了,等到易峰的选题时,还没介绍完,直接就被毙了。

    “你连分辨抄袭的能力都没有吗?”魏清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。

    易峰一脸茫然,显然连这部作品抄袭了哪本漫画都不知道。夏梵捂着额头,为他的阅读量感到头疼。

    “夏梵,说一下。”许真点名。

    所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乔乔觉得挺好笑的,这种业内抄袭的鼻祖都能挖到公司来,还在乎人家作品抄不抄袭。

    “你也不能说抄袭,只是市面上都是这种类型的故事,难免雷同。”夏梵起身解释。

    乔乔嗤之以鼻:不愧是抄袭的老手,解释的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
    易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夏梵,你的选题呢?”魏清不经意地转换了话题:“我看一下。”

    乔云一和郭伦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挑衅,似乎想看看她到底能拿出什么。

    她将u盘的选题倒入电脑投影在大屏幕上,一打开便是一个惦着脚在杂货铺的窗前张望的小女孩,而旁边靠着一个成熟稳重但手里悬浮着一本书的小男孩。温暖、明亮的画风,让所有人眼前一亮。

    无论是光感和色彩,都近乎完美,用一句特别朴实的话来说:一看就特别贵。

    夏梵拿着翻页笔沉着冷静的介绍故事内容,但大家都没听进去,光是画风就已经让人沉溺,每一格都像插画般漂亮。

    “只有前三章。”夏梵见大家都没有听,加快速度结束以后,打开了灯,“大致就是普通小女孩和有超能力的男孩相互保护和照顾的日常故事。”

    乔乔回过神来:“这个画风感觉好熟悉,是以前幻想漫画的作者吧?”

    郭伦有些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“这个作者你从哪里找到的?”

    乔乔疑惑:“你认识?”

    郭伦站起身,目光停留在荧幕的署名上,作者的名字是:fairy,直译的意思是仙女。他很多年前看过她的漫画,内容是宅女大学生和朋友们的日常,又搞笑又温馨,还获得国际上的漫画新人大奖。

    他还特地买了全套的漫画书珍藏,一心想着自己成为编辑以后来找她约稿,而后来他找到微博找到这个作者时,作者用八个字回复了他:承蒙喜欢,暂不约稿。

    后来,便再也没看过她的作品。

    他一度以为她封笔,为此遗憾了很久,没想到竟然从夏梵手中再次见到这个作者的作品。他眼睛都瞪大了。

    “很多年前的朋友,怎么了?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二章 她的狂妄
    郭伦服了。

    “你见过她吗?”郭伦表现出鲜有的热情,眼睛亮亮的,一看就别有用心:“本人是不是真的和仙女一样?”

    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夏梵和魏清异口同声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是她的粉丝,所以很好奇。”郭伦轻咳一声掩饰尴尬:“她报价是多少?应该不便宜吧?”

    在他的预算里,一本书肯定是上六位数的,不过也值得

    “一格50块,一章30格左右,大概整本书的价格就在几万块钱。”

    以fairy的实力和名气,这个价格基本就是白送,郭伦这一刻不得不重新审视夏梵,就连乔云一都不禁肃然起敬。

    魏清一直没说话。

    许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,也难得琢磨:“夏梵,以后你的重点选题,先给主编报,主编那里通过了,会交给我,最后再拿选题会上来,知道吗?”

    严肃的语气像是在教育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。

    夏梵恍然大悟:“哦,原来易峰刚才报得作品你们都看过啊?”

    许真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骂他们连抄袭的作品都看不出来,还有脸来教育她如何做事。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:这姐姐真的太敢说了,换作在场的任何一个人,在短暂的利弊权衡以后,都只会在心里想,却不会摊到明面上。

    她就像一只浑身都是刺的玫瑰,稍有不慎,就会被扎得满手是血。

    大家不由看向魏清的脸色,可他盯着夏梵,什么表情都没有,让人看不透。

    “夏梵,”魏清双手交叉,拖着下巴:“你确定fairy更按时更新吗?”

    “能啊,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魏清眼睛一眯,解开衬衣的第一颗纽扣,意味深长的向后靠去,如果他不知道fairy是谁,可能会和郭伦一样对她心生崇拜,但他不仅知道,还很清楚fairy当初为何停笔。

    唇角不由浮现出一丝讥讽的冷笑。

    众人何时见过他这样?只能闭着嘴,连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刷出存在感被牵连。不止他们怕,夏梵也怂,一般魏清露出这种表情就绝对是生气,再解衬衣纽扣,就是一定想对她动手。

    她不由退后一步,语气也不像之前游刃有余:“那,那这个选题就这样过了,我去拟合同了?”

    “夏梵,坐下,我待会儿单独跟你谈谈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默默回到座位上,易峰凑近:“你用白菜价挖到了大神,为什么老板不是很高兴?”

    “钱太多,嫌我不会用吧。”

    易峰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郭伦,你和乔云一报新书的选题吧。”魏清坐直,恢复到之前的不苟言笑。

    有fairy的珠玉在前,郭伦心里其实挺没底的,乔云一虽然在新晋人气作者算有实力的,但比起fairy还是有很明显的技术上的差距。

    所幸魏清并不在意,甚至有些心不在焉,很快通过了选题,会议一结束,他直接让夏梵留下,待人走后,偌大的会议上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窗户锁得严严实实,听不见一点儿风声和嘈杂,魏清起身关上门,“夏梵,晚上有事吗?”

    “啊?”夏梵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,她以为魏清会兴师问罪,没想到没头没脑竟是这一句。

    魏清还在等着她的回答。

    “没,没,没事。”她紧张又戒备地站起身,认真地揣测他怀里的深意,不自觉躲到靠近窗边的角落里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太温柔了,让夏梵反而觉得不安,“其实,你有什么话,可以直接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了你就会说吗?”魏清唇角紧绷,走向她去,她下意识想躲开,他将她堵在角落,进退不得。

    她不得不仰望他。

    “尽量吧。”她其实大概能猜到他想问什么,只是在纠结该如何回答,有些话,可以跟朋友说,但不一定能对老板坦白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从幻想漫画离职的,就因为那个作者抄袭的事?”在魏清看来,这未免太小题大做。

    果然是这个问题,一点儿都没让夏梵意外。

    “不仅仅是什么这个。”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,夏梵一时也解释不清楚:“幻想漫画的数据下滑,需要给投资人一个交代,显然我就是那个交代,加上陈宇可能对我不满或者有所忌惮,他的女朋友也不喜欢我,刚好就是顺水推舟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隐晦,但他结合着各方听来的传闻,也能猜出一个大概。

    “那你就这样算了?”魏清觉得以她现在的性格,没理由就这样算了,就单单拿刚才的选题会来说,别人说一句,她就得回一句,陈宇这样恶心她,她居然咽得下去?况且从他们出的离职申明,完全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,不想她在这个行业混下去。

    “来日方长,你急什么。”夏梵气定神闲的语气,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瞎上火的太监。

    他眼睛一眯,整张脸都写着不满。

    “幻想漫画坚持不了多久的,”夏梵慢吞吞地解释:“孔敏特别喜欢纯情漫画,我还在的实话她就牵线签了不少纯情漫画,而且价格都不低。我不止跟她吵过一次,这类作品虽然容易爆,但是版权开发难,回本很难的,平台付费也做得并不好,可她一个劲的说能导流,陈宇也由着她,我也没办法。今天还听我之前的同事说,她接任总编的位置,为了挖大神作者,一本书花几十万的签,恕我直言,这些都是自杀式操作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你在等着幻想漫画死吗?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?我又没股份,而且赔偿金也都给我了,不死还想上市吗?”夏梵冷笑:“我他妈能看着它上市?”

    魏清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从来没听过她抱怨,一直以为她是对陈宇还念着旧情,没想到是在下一盘大棋。

    “本来我去参加微博红人节前,跟其他公司谈好多部作品准备动画化,少数合作开发影视化,结果我一回来,就迫不及待的让我走,项目也只能搁浅了。不过我之前谈过几本影视化,有两个项目也接近尾声了,够他们再威风一阵了。”夏梵脸上的嘲讽更甚,“不过就一阵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么肯定,你走以后,其他公司就不会和幻想漫画合作?”

    “可能还是会合作,只是不会大面积开发了。”夏梵轻描淡写:“毕竟,我现在还能推青柠的漫画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意思是,之前青柠没有的人脉和资源,她来了,就有了。

    这话凭的自大,但他很喜欢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三章 是不是白羊座啊
    魏清不自觉低头一笑,眉眼间有着藏不住的骄傲,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,不管是从前寡言少语的夏梵,还是如今呲牙必报的夏梵,她一直是她。

    披荆斩棘,勇往直前,是他茫然无助时可以依靠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不过说实话,你们的作品库数量太少了,同类型的能推的并不多。”她不禁皱眉:“能拿得出的作者也少,除了乔云一,就一个你,结果你还很久没出新作品。我能怎么办?只能把我以前未发表的作品先拿出来抗一波啊。”

    在进入“我看世界科技有限公司”工作前,她在魏清的工作室担任漫画助理的同时,也是一名漫画家,后来加入陈宇的创业团队,每天忙得飞起,才搁浅了。

    当年fairy这个笔名,还吃宵夜的时候,魏清随口胡诌的:“不是有个词叫仙女下凡吗?你看,你叫夏梵,笔名叫仙女,多般配啊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,她还是一个对他怀着崇拜和憧憬的单纯少女,特别天真地望着他:“读者看了,会不会说我太自恋了?”

    “那你换成英文的,fairy,多高端大气上档次。”

    她被唬得一愣一愣的,仍心存顾虑:“可我还是觉得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好犹豫的,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,就得配这样的笔名,再说了,不一定能红呢。”

    然后,她就真的乖乖用fairy的名字发布了第一部作品,没想到一炮而红,获得含金量极高的新人奖,也让人对她的外貌充满了好奇。

    为她徒增了不少负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魏清眉梢一挑,敢情她把作品拿出来还是为他呢?可是她说自己很闲不就是摆明了不会为他尽心尽力吗?

    “你不是不管我吗?”

    “哇,我白天给你当编辑,晚上回去给你当作者,就差把人交给你了。”夏梵气得跳脚:“如果这都叫不管你,那什么叫管?”

    魏清绷不住,抿着唇一直笑。

    夏梵觉得他这个人看着挺稳重的,偶尔也跟小孩似的,被几句话急得跳脚,又被几句话哄的眉开眼笑的。

    让人好气又好笑。

    可是她再怎么对人性失望,对他的幼稚失望,也无法阻止她,一次又一次的想站在他那边。

    就像“幻想漫画”的官方离职申明一出,他就来找她一样,她也清楚在那篇申明里,她是多么自作孽不可活的人,换做业内任何一个公司,对招聘她这样充满争议的编辑,都需要三思而后行,可他就跟一直在等她一样,没有丝毫犹豫地站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魏清,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轻得近乎呢喃:“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?”

    就算明知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他,或许会和陈宇是同一种人,可是也没有办法对他袖手旁观。

    谁让他是魏清呢?一路扶着她长大,还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人。

    她对自己真是既生气又无奈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魏清垂眸看着她。

    岁月抚平了她脸上的稚气,脸上也有了成熟的轮廓,可她骨子里,还是那个小姑娘。

    他强忍着想拥抱她的冲动,眼睛里充满了对兄弟感情不可逾越的克制:“好好干,哥一定不会让你那么闲的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那还可真是谢谢他了。

    这时,门外想起敲门声,魏清让人进来,言情组的一个实习编辑看了他们一眼,立刻低下头,连连道歉,抱着遗忘在的笔记本电脑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耳朵红得像看了什么限制级电影似的。

    “夏梵,你这么快坦白,为的就是晚上不和我吃饭吧?”魏清背对着门,没有看见实习编辑想入非非的耳垂。

    “主要是为了帮你省钱,”她避开他的目光,推开他:“没事的话,我就先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实习小姑娘从会议室出来,不仅耳朵红了,就连脸也红了,其他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,“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小姑娘没敢当着众人说,她好像看见魏清在强吻夏梵,只能摇头说没事。可她这样,一看就有事,而且肯定还和留在会议室的两个人有关。

    “怎么?你在里面看见什么限制级画面了?”

    小姑娘不会撒谎,只是一个劲摇头,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觉得有那么回事,乔乔向其他人使了一个眼神,众人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,没有再追问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乔云一和郭伦一前一后推开吸烟区的门,未等门完全合上,乔云一就已经忍无可忍:“魏清挖那种人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?青柠漫画也想走抄袭、洗稿的路子?”

    郭伦面露难色:“魏清有他自己的打算吧,而且夏梵能取得fairy的信任,应该也有点本事。你先别激动,再观察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他能不激动吗?

    乔云一都快气死了,他在微博替原作者维权,不是为了让夏梵来恶心他的,而是希望能够给原创生存的土壤。

    结果倒像是他错了。

    他气极反笑,站在窗边半天没说话,郭伦递给他一只烟,他看了一眼没有接。

    这时,身后的门缓缓推开,许真嘴里含着烟,看见他们有些诧异:“怎么不高兴呢?”

    被夏梵那样恶心,能高兴才有鬼。

    乔云一深吸了一口气,但着实咽不下去:“总编,魏总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什么什么意思?”他没听明白。

    “让夏梵入职青柠漫画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啊,”许真恍然大悟:“夏梵啊,那个小姑娘以前也不是这样的,我觉得她也有的苦衷吧。”

    “有苦衷就能去剽窃别人的作品吗?”

    这一点儿,的确没办法替夏梵洗,许真向他和郭伦各递了一只烟,两个人都接了,但没有点。

    “这个你要去问夏梵,为什么会做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乔云一冷笑:“没有才华呗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这样说,在我印象中,她真的蛮厉害的。”许真不想乔云一因为这件事和青柠闹僵,连忙打圆场:“你也没接触过夏梵对吧?关于她的事,也是从网上和别人嘴里说的,不如等大家有空的时候,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一聊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接触。”乔云一直接回绝。

    许真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。

    郭伦张了张嘴,想点儿什么缓和气氛,但乔云一没有给他机会,直接推门走了,留下他和许真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许真叹了口气:“他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冲动了,是不是白羊座啊?”

    郭伦没研究星座的爱好,“别说乔云一了,其他作者也在问,夏梵是不是要入职青柠。你说,魏总到底图她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你去问魏清呗。”

    他哪敢问魏清,就算铁面如他,见到不苟言笑的魏清同样有些犯怵,“算了,总不会想让青柠死呗。”

    许真眉头微皱,鼻尖呼出烟雾,使他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,“还真说不准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四章 是收留
    第二天,早上十点,夏梵坐在工位上不到半个小时,收到发下来的通知,她升职做校园组的主编,郭伦去许真的办公桌对面,做副总编。

    她和郭伦不约而同地直起身往后靠了一下。

    两人的表情都非常复杂。

    郭伦觉得升他当副总编有点明升暗降的味道,表面上听着风光,手里不一定能有实权,完全就是为夏梵让路。

    之前他对夏梵并无偏见,可在伤害他的切身利益之后,他觉得他真没资格劝乔云一冷静。

    的确够恶心人的。

    夏梵看着主编两个字,就生理性反胃,但她没有像郭伦一样憋在心里,起身去找魏清。魏清正在处理文件,见她进来,一点儿都不意外。

    “抗议无效。”未等她进攻,魏清已经直接将她打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申请要一个副主编。”

    “冯思昭吗?”他表面上对事事都不上心,但其实事事都门清,“可以,但是fairy的稿费要再降点儿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上辈子一定是挖了他家祖坟,这辈子才会被他剥削吧?

    “你融了那么多钱,不拿来烧,你想留在银行里吃利息吗?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:“钱要花在刀刃上。”

    按照他的意思,她属于买一送一,最好一分钱都别要。

    夏梵强忍着想要暴打他的冲动。

    “要是可以,你是不是连工资都不想给?”

    他眉头微皱,好似听出话里的讽刺:“怎么可能不给?那是犯法的。当然,你能少要一点儿最好。”

    夏梵捡起手边的抱枕丢过来,刚好砸在他的脸上,“魏清,你做人可要点儿脸吧。”

    未等他回神,她就连爬带滚的办公室跑了出去,由于转身太过仓促,险些碰到门上,许真一把扶住她。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她连连摆手,没敢停留,生怕魏清追过来拿胳膊夹她的脑袋,但一见魏清坐在位置上没动,她就跟吃了芥末似的,浑身通透。

    校园组的人都在看她和郭伦的脸色。

    郭伦一言不发开始收拾东西,等着许真正式过来通知,就搬过去,要不是他脸色难看地跟家里死了人似的,所有人都以为他期待这个位置已久。

    她上前拍了拍郭伦的后背:“出去聊聊?”

    郭伦应声而起。

    两人走到吸烟区,同时长舒了一口气。夏梵不抽烟,递了一瓶养乐多给他,他瞅了一眼,觉得那是小孩子吃得东西,摇头拒绝:“夏梵,直接说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挺恶心的?”夏梵将吸管插进养乐多,含在嘴边,口齿不清地问。

    郭伦也不傻,觉得她就是存心来套话的,“你和魏清认识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怎么?你觉得魏清对我挺好?”

    “不是挺好,是特别好,我来公司几年,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护着的。”

    夏梵不禁笑了,她才来几天,就说这种话,未免有失公允。

    “那是你先入为主了,觉得我和魏清关系好,所以他做什么都像在护着我。”

    这话倒也没错,郭伦平复心虚,“说吧,你到底找我出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希望你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好事。”

    郭伦没忍住笑了,微微上扬的唇角透着一丝讥讽:“好事?这对你夏梵是好事,对我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“好事还是坏事,你和我说了不算,时间才能证明。”夏梵喝完最后一口饮料,将空瓶子丢进垃圾桶里:“给我一个月的时间,如果我没办法向你证明,这是一件好事,我自动离职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,看着年纪不大,跟孩子似的,但眼神却是异常坚定。

    挺有说服力的。

    他眼睛里的讽刺不自觉淡去了一些,弥留了少许温柔:“好,夏梵,我给你时间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夏梵接手校园组做得第一件事,就是整治。

    大家本以为郭伦走后,能喘口气,谁知夏梵变本加厉,要求每周一个编辑,要报五个选题上来,通过率必须达到百分之六十,至少要通过二至三个选题。

    一群人到处约稿找作者,觉得自己熬不到这个冬天,结果周五的时候,发现她的要求并不高,只要流畅都能过稿。

    众人看出来了,她在扩充作品库,为了数量,而放弃质量。

    恍惚之间,他们好像看见“幻想漫画”的将来在向他们招手,而且最重要的是,他们还没达到“幻想漫画”的流量,偏偏得了“幻想漫画”滥竽充数的病。

    热搜上骂“青柠漫画 迟早要完”还真是一个字都没骂错。

    众人估摸着,她下一步就是花高价从外面挖作者,如此一想,当初修改简历也算是明智之举。

    郭伦和许真也看出她的心思,两人没做评价,毕竟魏清都同意了,他们说什么也不重要。

    “把你们手里所有的作者都统计给我。”夏梵在校园组的编辑群里问:“数据作品风格都标注好发我邮箱,其他的我自己去看。”

    众人不禁吐槽,他们都标注好了,她还有什么好看的?

    她又补充:“周一下班前。”

    一看时间节点,众人差点儿没当场掀桌,这都周五了,而且距离下班就半个小时,让他们周一下班前拿出来,摆明就是让他们加班。

    众人敢怒不敢言,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。

    这时,魏清在群里发了消息:“这么着急?”

    “恩,我本来想让他们明天下班前就交的,想着周末我都推迟了两天呢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瞧着这个尾音还挺心疼他们的。

    “收到。”易峰最先回复,大家不约而同地撇嘴,真是一个马屁精,殊不知,夏梵来后,他终于体会到一视同仁是什么感觉,而且她是真的对事不对人,不管谁犯错,都会被骂,不像以前,就逮着他一个人捏。

    但对于其他人不同,在郭伦手下的日子相对舒坦,到夏梵手里后,过得和易峰从前一样胆战心惊,自是对她不满。

    星期五晚上,编辑部聚会,除了夏梵和许真,其他人都去了。

    众人围在一起,聊得人自然就是夏梵。

    夏梵趴在画板前,耳朵一直烧乎乎的,晚上九点半的时候,接到蒋澄的电话:“学妹,听说魏清又把你挖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是收留。”夏梵纠正道。

    蒋澄大笑:“那跟哥吃个饭吧,我马上出机场了,直接打车来找你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五章 人生
    “没事,你定个地点吧,我打车过来。”经过了非常短暂的迟疑,夏梵应下。

    “那哥给你发打车的钱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,学长。”

    蒋澄不满:“夏梵,你和魏清认识的时间,没有跟我认识的时间长吧?怎么就只叫他哥呢?”

    夏梵笑着避开了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电话挂断,她换了一套休闲装出门打车,到餐厅的时候,蒋澄还没到,她就点了一杯白开水等他,大约十分钟,蒋澄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匆忙赶来,坐在她的对面连连道歉。

    她说了一声“没事”,继续打量他。

    几年不见,蒋澄胖了,没有修整的胡须,更是彰显沧桑,夏梵还记得他穿着板鞋在球场哄骗女生的场景,身型清瘦,脸上是遮不住的少年春光。

    “夏梵。”他看完菜单,见她盯着自己,露出自嘲的笑容:“你越长越漂亮了,我却越来越像大叔了。”

    夏梵轻笑:“比以前更成熟了。”

    他哈哈大笑,满意地打了一个响指,象征性问了她这几年的近况,随后眸光微沉,步入正题:“你和魏清也几年没见了吧?”

    “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,”蒋澄故作不经意:“你那个时候突然不来工作室了,魏清也性情大变,我还以为你俩吵架了呢。”

    “是吵架了。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,夏梵也不准备瞒:“可是哪儿能记一辈子呢。”

    “这倒也是,”蒋澄笑着缓解尴尬:“不过你这次见他,有没有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?”

    独处时候不觉得,但是人多的时候,就能感觉到,魏清的确变了,曾经那么盛气凌人的一个人,变得沉默寡言,就连眼睛里都看不出端倪。

    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问题。

    世界在变,时间在走,谁又能一成不变呢?

    “是不一样了。”她觉得从这里开始,才是蒋澄约她出来的原因,眼眸同样深邃:“以前嘴那么毒的一个人,现在不怎么爱说话了。”

    蒋澄惋惜地叹了口气:“你也发现了是吧?说真的,我都有点儿后悔成立公司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魏清太理想主义了。”蒋澄直言不讳,丝毫不怕她把这句话说给魏清听,甚至巴希望她说给魏清听:“你在幻想漫画待了几年了吧?你觉得青柠漫画,能和幻想漫画比肩吗?就算并肩呢?能上市吗?”

    夏梵没有说话,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,似乎也很赞同他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一个商人,和他合伙做这个公司,就是为了赚钱,结果呢?他说什么赚钱不是主要的,他想让国漫走向世界,哪怕他没有办到,至少也要成为一块基石。”蒋澄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这些不靠钱,能办到吗?人家画手免费给你花啊?公司的人免费给你打工啊?跟其他公司,谈合作不需要花钱啊?现在能拿到融资还行,下一轮拿不到怎么办?就死呗,死了还不是得卖,还是贱卖,不如趁着形势好的时候,卖个好价对吧?”

    夏梵喝了一口水。

    这时,蒋澄的电话响了,编辑部的人在酒吧玩,约他过去,他也没有推拒,吃了饭拉着夏梵往那边赶。

    “夏梵,你旁敲侧击的劝劝他,然后等公司卖了,我的利润里分百分之二十给你,你都能实现财务自由,比当编辑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夏梵坐在副驾驶还是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当时不也骂过他吗?我觉得你真没骂错,他这个人就是不懂别人的感受,心里只有自己,自私自利。”

    夏梵眉头微蹙,心里极度的不舒服,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知道了,学长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拧得清的聪明人,我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夏梵只觉得是在讽刺她,这三年里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:夏梵,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拧得清的人,关键时刻总不会站错队,能爬到这一步真是必然。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出租车听到酒吧门口,四下到处出租车和喝醉的人,蒋澄跟着定位找到包厢,门一推开,大家都在热烈的欢迎他,让他开一瓶香槟洗尘,他一点儿都没犹豫,立刻同意了。

    四下一片欢呼。

    蒋澄就是这样,大方又会说,从大学起就一直女朋友不断,时常还脚踏两条船,可依旧讨大家的喜欢,而魏清不同,长得漂亮却不失气概,加上少年成名,又是一个暴脾气,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,可不管他说出多么难听的话,提出多么无礼的要求,大家都愿意捧着他。

    夏梵不自觉想起第一次和魏清去酒吧,不认识的姐姐们向他搭讪,他提出非常无礼的要求,如果姐姐能从朝阳区到通州区给他买一份豆腐脑回来,他就考虑给她电话号码。

    大家都觉得姐姐不可能答应,然而姐姐提着昂贵的lv出了门,让魏清等着。

    他始终是不以为然的表情。

    大约两个小时,姐姐提着豆腐脑回来,他看了一眼,连口袋都没拉开,“凉了,不吃了。”

    姐姐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,她竟然没发脾气。

    “不过,男人说到就要做到,你把电话给我吧。”魏清摸出手机记下姐姐的电话,却没有回拨,模棱两可的说会再联系。

    夏梵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,他直接按了返回键,根本就没存,从那时起,她对他的定义就是,一个凡人爱不起的男人。

    如果换做别人,早就被贴上渣男的标签,可对魏清,她实在讨厌不起来了,他只是把凡事都看得太过透彻,反而显得绝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夏梵,你愣在门外干什么?快进来啊。”蒋澄久不见她,走到门边催促道。

    一听她的名字,包厢里欢呼的声音一止,大家不约而同的交换了眼神,都不做作声。夏梵也装作浑然不知,伴随着音乐在五彩的灯光下,晃动了两下。

    乔乔最先反应过来,“梵姐,你也来啦,一起喝一杯呗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喝酒,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不是要喝吗?”蒋澄曾经灌过她的酒,所以记得特别清楚。

    “那得是多久以前了?”夏梵哑然失笑:“我不喝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自从和魏清吵架以后,她就再也没碰过酒。

    她很清楚,没有人会像魏清一样,无论她醉成什么样,总能毫发无损的把她送回宿舍,贿赂宿管阿姨开门,然后又贿赂舍友帮她卸妆,掖好被角。

    那位哥有时候还真是可靠。

    “啊,那就算了。”蒋澄也不为难她,毕竟还指着她说服魏清,于是自然而然的加入其他人的队伍。夏梵坐在沙发上吃水果,一群小编辑尴尬的要命,想向她解释为什么没叫她,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这时,一个小编辑看着蒋澄的背影,小声念叨:“蒋总比魏总平易近人多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夏梵,示意她别说了,小编辑自知失言,连忙捂住了嘴,夏梵坐在人群中淡淡一笑:“是啊,他又不需要对你们的人生负责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圣诞节·小番外
    【序】

    “主编,我们要做圣诞节的故事征集,你有吗?”

    夏梵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,随口一答:“我哪有什么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,就算有,应该也是有和工作不得不说的故事。”小编哪喃自语:“我也是太看得起你了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【一 主编夏梵的视角】

    其实是有故事的。

    多年前的圣诞节,那时候她在给魏清做漫助,在赶完最后一个分镜以后,突然停电了。

    四周一片漆黑,她和魏清在黑暗中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“保存了吗?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都是话不多的人,独处时更甚,她摸着黑找手机和包,不知不觉,摸到他坐得位置,“哥,你看看我的包是不是在你后面?”

    她单手撑在他的扶手上,心无城府地倾向他,借光向他的身后看去。

    随后,他身下的办公椅往后一滑,她立刻趴在他的身上。

    男人坚硬宽厚的胸怀,将她稳稳搂在怀里。

    椅子撞在墙壁上,发出闷响,她连忙挣脱,然而他的手按在她的腰上,没有丝毫移开的意思,渐渐的,她也放弃挣扎,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像是得到某种许可。

    他的头抵在她的肩头,随后轻轻一侧,唇便落在她的颈脖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然而,这个吻并不是无意的,是有预谋的,辗转的,轻柔的,让人痒痒的,又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她惊慌失措,同时门外响起开门的声音,她猛地起身,肩膀撞在他的鼻子上,他吃痛地捂着鼻子弓下腰。

    许真打开门,一脸疑惑举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灯光照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你俩不点蜡烛干什么呢?”

    夏梵脸红得说不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魏清起身,直接上前掐住了许真的脖子。

    许真:“喂,我不就没给你带晚饭吗?今天圣诞节,别赶稿了,出去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魏清摔门而出。

    夏梵在他的椅子上找到自己的包和手机,也低着头跑了出去,“我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许真不明所以,“别啊,吃了饭再走啊。”

    她连头都不敢回。

    后来,她和魏清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。

    在她看来,这不过是血气方刚的男人,一时被欲望趋势的迷失而已,魏清没提,估计也是觉得丢脸。

    好像,也挺好笑的。

    【二 老板有苦难言】

    “老板,我们要做一个圣诞故事专题,你有吗?”

    “圣诞?”魏清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啊,我知道了。”小逼心领神会:“下次做与工作不得不提的故事,我再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站住。”魏清把小编叫回来,主动让话筒对准自己,“谁说我没故事?”

    他在黑暗中,吻了心爱女孩的脖子。

    然后想表白的时候,一个傻逼推开了门,要带他出去吃饭。

    小编说:“没了?”

    后来,女孩闭口不谈这件事,他也不敢提,至今为止,再也没有比那一刻更好的时机。

    “那老板,你到现在还爱着她吗?”

    魏清对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感到愤怒:“不然你以为,我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?”

    “那她喜欢你吗?”

    他气得想摔门:“我要是知道,我凭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?”

    【三 在这个故事里不配有名字的许老师】

    圣诞节的餐厅里。

    许真拿着手机,刷着公众号的圣诞专题,眉头微皱:这个傻逼,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六章 我是和你商量吗
    夏梵从酒吧里出来,已经过了十二点,一群人还在喝,她站在路边,给魏清打电话。

    魏清过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app被恶意攻击了,技术部的小朋友们联系不上,我在紧急处理。”

    夏梵想着他坐在电脑前焦头烂额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,“那解决了吗?”

    “刚解决,怎么了?”魏清对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,感觉挺意外的:“遇到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,就想现在去你家坐坐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?”魏清看了一眼时间,“你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你甭管我在哪儿,你发个定位给我吧。”夏梵不以为然的在路边蹲下身。

    “你连我住哪儿都忘了?”

    “我怕你搬家。”她用咳嗽掩饰尴尬:“而且很久没去了,也不熟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等下。”他把定位发给她:“别带什么味道特别大的宵夜到我家来,我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魏清讨厌家里有食物的味道。

    厨房也是摆设,从不在家做饭,就算点外卖也会选没有味道的东西,然后吃完就会立刻处理掉,而且他有洁癖,家里特别干净,除了白色就是黑色,看不见一点儿烟火气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习惯居然还没变呢?”夏梵极为诧异,这个人乍一看什么都变了,但其实都没变。

    “你都说是习惯了,又怎么会轻易改变呢?”魏清扶了鼻梁上下滑的眼镜,“你准备打车过来吗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上车之后,发一个车牌号给我,跟我共享位置知道吗?”

    每次他说这种话,她都会产生一种错觉,被他喜欢的错觉,让人面红又耳赤。

    “好了,别啰嗦了,我上车了。”她避开他话语间不经意的温柔,似乎用这种方法就能忽视心里突然漏掉的那一拍。

    “夏梵,我关心你,还错了是吧?”

    他对她还是真是温柔不过三秒,不过她早就习惯了,“听不见了,听不见,挂了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魏清看了一眼时间,这个点来找他,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,所以门一开,他就一直盯着夏梵的瞧,从上到下,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没有哭过,表情也很寻常,并不像有事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放下心来,眉头也不自觉松开,但仍不高兴:“夏梵,你大半夜往一个男人屋子里跑,不怕吗?”

    “别人我就怕了,可你是亲哥啊。”

    他并没有感到开心,心里甚至划过厌恶抵制的情绪,但被他很快的克制: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“就突然有点想见你。”她有些难为情地避开他的目光,自觉地走到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,拿着遥控牌打开电视:“你有好看的电影推荐吗?”

    “哥斯拉吧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侏罗纪也行。”

    果然,找他推荐,除了怪兽就是动漫,完全没有参考价值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打开界面,开始自己找。

    “不过,夏梵,你真的没事吗?”魏清洗过澡,换了干净的睡衣,不愿意坐到地上,移到她身后的沙发,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
    她选了一部前段时间很火,但一直没时间看得喜剧电影,目不转睛:“没事啊。”

    本来在和蒋澄聊起从前的事,让她变得有些脆弱,想和魏清聊聊过往,可是一见他,又觉得没必要了。

    他一直还是他,没有什么好怀念的。

    “那就看吧,我睡觉了。”

    “恩,你去睡吧,我走得时候会帮你关门。”

    他应了一声,但没有起身,半个小时后,他感觉小腿一沉,她歪倒在他的小腿上睡着了,嘴唇微微张开,全无设防。

    他眼眸一沉,心里感到烦躁,又是这该死的全无设防,让他一步也无法逾越。

    “喂,”他用小腿将她撞醒:“下周六的时候,跟我一起去听摇滚乐吧,昼夏乐队也会去。”

    一听“摇滚乐”三个字,她登时睡意全无,连忙起身,“哥,我现在特别忙,你知道吗?所以,下周的音乐节你就自己去吧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坐下。”魏清警示性的语言里充满了威胁。

    夏梵不得不坐回去。

    “哥,我真欣赏不了摇滚乐,那个头我不是很会摇,去了不是影响你们队形吗?”她宁愿陪他去漫展,看群魔乱舞,都不想和他参加音乐节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,魏清看着那么冷冷清清的一个人,怎么会喜欢那么燥的音乐,而且他曾经还梦想是成为乐队主唱,可偏偏是五音不全的,一开口就让人特别伤感,感觉整个华语乐队的未来,都在他的歌声里被葬送了。

    “夏梵,我是在跟你商量吗?”

    你看,你看,又来了。

    当初夏梵和他吵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她要去面试找工作,这个哥非拉着她搞乐队,她也没什么天赋,最多算不走音,就被他强行当贝斯手用,偶尔阿阮不在的时候,还要充当主唱。

    “那你是想跟我吵架吗?”夏梵极为无奈。

    魏清的瞳孔闪动了一下,明显想起上一次吵架被她支配的恐惧,不敢强着来:“这次,我保证不让你跟着甩头了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甩头不甩头的问题吗?

    “你在青柠连载的漫画,我来给你当助手,上色和后期都我来做。”他不忘强调最关键的一点儿:“免费。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,跟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,可是归到头还不是为了青柠,他作为老板,为青柠出一份力,不是天经地义吗?

    听听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。

    “那成本也太高了。”用国内堪称顶流的人气漫画家当助手,那未免就太暴殄天物。夏梵气定神闲:“我建议你,全部都拿去画吧,创意和故事大纲算我送给你的,别谢了,你连稿费都省了。”

    “夏梵,”他忍着火气:“说吧,怎么你才肯去?”

    她就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让她去,反正去了也听不明白,无法和他产生共鸣,“不准跟着唱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良久,他从牙缝里冒出一个字:“行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七章 雇佣以外
    星期一。

    夏梵一上班就组织开会,让所有人汇报进度,大家集体一脸懵逼:不是说好下班前才要吗?怎么早上一来就问进度呢?

    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夏梵已经从他们不自然的神态,猜到大概了进度,但还是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一群人更紧张了,推着易峰,让他开口。

    易峰反抗无效,只能硬着头皮:“还没做完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我只是问你们进度。”夏梵起身站在幕布前,幕布前是她加班赶出来的ppt,上面准确的记录了青柠漫画作者的人气数据、读者留存、付费转换比例:“我根据后台数据分析出来的排名前50名的人气作者,除了云一君和公子清,其他的作者真实粉丝数量不超过五万,在各个平台的话题度也不高。我看了其中一部分作者的内容,说实话,很好,但是更新太慢了,本来挺火的题材,也拖得不火了,必须得做到原创、周更、以及很好的视觉效果。”

    大家都耷拉着头,似乎理亏的样子,但其实都瘪着嘴,觉得她在没事找事。

    “我本来是想你们把风格那些统计给我以后,再选几个漫画作者重点打造,但是从你们的态度来看,今天下班之前,我是拿不到全部数据的,最后只会浪费了时间,又降低了效率,还做不出成绩,”夏梵俯视着几个黑漆漆的后脑勺,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:“看着我,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,也不会骂你们,只是想告诉你们,时间,有时候就是时机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茫然地望着她,像是没有意识到她在说什么,然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,所谓的时机,就是在内容市场大面积空缺的时候填补空白,如果他们不去填补,就被有别人去填补,成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。

    可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?他们就是出来打工的,起早贪黑,也就几千块钱,连这个城市的平均工资都达不到,最后能得到什么呢?而且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,所以,只要老板不开口,他们也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免得给自己找事。

    如今夏梵将这件事摆到明面上,大家不愿意做,所以只能继续装不明白,想着拖一时算一时,少做一点儿算一点儿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做内容的,当市场缺少某个内容需要去填补的时候,我们不去做,别人去会去做。”夏梵低头沉默:“举个例吧,某一样内容,我们做了,幻想漫画没有做,那么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,我们就会吞没它。同理,我们不去做,也会被别人吞掉。”

    她说的他们都明白。

    可是要怎么去做才是最难的。内容市场看似饱和,但同类型的题材参差不齐的充斥着市场,他们可以填补和发展的空白有很多,但究竟哪一个空白是市场需要的呢?

    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看似风光,可谁有知道背后承担着多大的风险,又鼓起了什么样的勇气呢?

    “主编,你想怎么做呢?”校园组里资深编辑何欢大概猜出她想做什么,而心意已决,他们再装傻也没意思。

    果然这个问题一出来,夏梵的唇角就立刻浮现出满意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我准备选十个作者和网站签长期合约,重点打造,也大范围收新的漫画,不要局限在某个内容里,我们要做得是百花齐放,让读者去选择他们想看什么,不是我们替他们选择。”夏梵微微一顿:“而且必须强制要求更新的时间和完结日期,我们拿了融资,势必要迈入快车道,如果我们不做好准备,翻车也是一定的。”

    他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觉得她想得太过简单,但都不打算提醒她,她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呗。

    “你们有什么问题吗?”

    众人齐齐摇头,准备起身离开,夏梵叫住他们:“对了,你们吃饭了吗?”

    又是齐齐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买了面包,待会儿来我位置拿。”夏梵直起身,“还有,想涨工资吗?”

    谁会不想涨?

    大家没有点头,用眼神回答了她:肯定想。

    “那就给我好好干。”夏梵说完这句话,直接出了门,只留下一个单薄却又极具担当的背影。

    还挺帅气的。

    旁边的人撞了撞何欢:“欢哥,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“走一步看一步呗。”何欢早就过了因为一句话而打鸡血的年纪,许真也好,郭伦也罢,说得再好听,还不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压榨下面的员工,保住自己的位置。

    夏梵能爬到行业顶尖的位置,只怕会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    他并不看好她,不过她现在是领导,怎么说就怎么做呗,把自己当作一个没有感情的挣钱机器就行了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下午,魏清一来公司,夏梵就到办公室,要求她给校园组的编辑涨工资。

    魏清一边脱外套,一边特别冷静平淡地看着她:“行,从你的工资里面扣给他们?”

    夏梵眉头微皱,这话说的,跟公司的收入都算给她做工资了似的。

    “我有那么多工资扣给他们?”夏梵来青柠漫画,魏清给她开得工资是月薪不低于五万,这个价格对她来说不算高,也不算低,属于还能接受的范畴。

    魏清点点头:“你们组总共五个人,每个人涨五千,等冯思昭来了,再扣一万出来,你扣了税,还能剩一万多,你再想想,还有漫画的稿费,一个月两万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乍一听,还挺她替着想的。

    “没问题啊,但是如果校园组的业绩做起来了,你给我涨多少?”夏梵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,反正都是来挣钱的,谁不想花同样的时间,挣更多的钱。

    “我给你股份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吧。”夏梵不信,当年陈宇也在创业初期给她画过这块大饼,结果公司稍有成绩,就各种找借口,不能给她股份,“谈钱吧,实在点儿。”

    “夏梵,百万年薪和百分之十的股份,到时候你自己选。”他并没有笑,眼神始终平静澄澈,表情也没有太大的表情,可夏梵知道,他认真地时候就这样,那双眼睛特别能打动人。

    夏梵毫不犹豫从转椅上坐起身,“那你就先从我工资里面扣吧。”

    他背对着她,眼眸微垂,不自觉扬起的唇角,泛起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,衬着清冽的气质,宛如旧时烟雨里的翩翩公子,有着让人不自觉沉沦的温润。

    “夏梵。”他微微侧过身。

    夏梵站在门边,不自觉被立在窗前的他所惊艳,无论看过多少次,耳垂还是不自觉一红,眼神摇摆不定地应了一声,“恩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他脸上笑意更浓: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光是叫出你的名字,都感觉很安心,就觉得哪怕狂风骤雨,你也一定会乘风破浪来到我面前。”

    夏梵被他笑得心神不宁,但还是强作镇定:“以咱俩的关系,别说狂风骤雨,就是世界末日,你也一定会看见我奔向你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关系?”魏清眯起眼睛,神情颇为耐人寻味。

    “百万年薪管够的雇佣关系,”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得意:“怎么,你还妄想和我产生雇佣以外的关系?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八章 什么关系
    她在揶揄他。

    魏清出奇的没有冲过去揍她,而是气定神闲的向她勾动食指,让她过来。

    夏梵自是没那么蠢,向他抛出一个极为挑逗但实具嘲弄意味的眼神,飞快关上了门,紧跟着,魏清打开门办公室的门,通知校园组的编辑们开会。

    大家面面相觑,下意识向刚从他办公室出来的夏梵投去了疑惑的目光。

    夏梵气极反笑,她刚从办公室出来,就找人开会,这不明摆着暗示大家她说了点儿什么吗?

    看来这位哥为了保住这绊脚石的名号,也是卵足了劲,生怕她有一丝不坚定,破坏他们坚固的雇佣关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会议室里。

    夏梵一落座,就感觉到魏清不怀好意的目光,他单手托着下巴,身体微微侧倾,“都来齐了吧?”

    众人环视一圈,齐齐点头。

    魏清在公司的时候并不多,可他每次出现,都绷着一张脸,谁跟他处在一起,都有点不自在,此时大家更是紧张,下意识就觉得是夏梵告状了。

    “刚才,你们主编给我汇报了一下你们最近的工作情况。”他故意停顿:“你们觉得最近工作难度大吗?”

    众人瞬时露出了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夏梵百口莫辩,反正打他们小报告的锅,她是背定了。

    要是搁以前,陈宇敢这样搞她,她能把杯子摔倒他脸上,可现在不行,因为在其他人心里,她就是会打小报告的人,哪怕当场和魏清对峙,也会被认为是当面一套,背着又是一套。

    她现在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,里外不是人。

    她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,不就跟他开了一个小小的、有点过分的玩笑吗?他至于当场就要给他打回来吗?

    魏清都没拿正眼瞧她,继续鼓励大家,“没事,她给你们布置的任务,我在群里也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何欢举手发言:“不存在难度问题,只是大家还在磨合阶段,需要一点儿时间适应。”

    魏清点点头,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,随后又对着夏梵耸耸肩,像是在说:人家说得很有道理,就算你跟我告状,我也没办法呢。

    好了,她现在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了。

    夏梵闭着眼睛,放弃挣扎,她总不能在他们面前说:“哥,你不能因为我拒绝了你想和我产生雇佣以外的关系,就报复我吧?”

    那估计魏清下一步就是挖个坑把她给埋了。

    “是吗?”魏清见她放弃抵抗,不由一笑:“夏梵,你也听见了,不存在难度问题,也就不存在涨工资的指标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愣,夏梵居然没打他们小报告,而是要求给他们涨工资?

    这还真是峰回路转,柳暗花明啊。

    夏梵也是一愣,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,他来帮她这个做好事的雷锋留名,还不忘先逗她玩,这操作真是让人拍案叫绝啊。

    “他们说没有难度是因为他们业务能力强。”夏梵明白过来,既然他有心给她搭桥,她岂有不过河的道理,“不是因为我分配下去的任务简单。”

    魏清饶有兴趣地看着她,跟夏梵一唱一和地问:“你觉得你分配下去的任务很难吗?”

    夏梵心领神会,立刻打开投影,放下窗帘,起身走到她做得数据前面:“你也知道,现在校园组的作品库存量不到一千,根本不具备竞争力,到这个月结束,必须扩充到一万以上,你觉得没有难度吗?”

    众人怔怔地看着夏梵。

    就连何欢都有些诧异,本来以为夏梵是只会阿谀谄媚、打小报告的类型,没想到攻击性还挺强的。

    事关青柠漫画的未来,魏清也认真起来:“夏梵,我不希望,你为了数量放弃质量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吧?”她抬起头,脸上洋溢着有着让人移不开的眼的自信与张扬,给人一种,只要跟着她,就算前方是荆棘、是悬崖,都一定会找到出路,让人忘记自己的渺小,只觉热血沸腾。

    “我带出来的人,去哪儿不能扛旗?”她笃定地俯视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魏清:“大家老说,幻想漫画质量下降,又是抄袭、又是洗稿的,这也证明,我们当年也是靠原创内容才获得一席之地的吧?”

    魏清眼眸微抬,眉梢处浮现出不满:“不是我们,是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又是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。

    夏梵无语地扶着额头:“这也证明,幻想漫画当年也靠是原创内容才获得一席之地的吧?”

    这句话倒是一点儿都没错,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,幻想漫画的作品质量呈现了断崖式的下跌,大面积的同类作品霸占了平台的首页,千篇一律的俗套情节层出不穷。

    夏梵深吸了一口气,没有任何想要为自己辩驳或解释的意思,“那个的时候,我们很想为在这个时代为这个行业做点儿什么,将大家引领到一个更好的未来,但是,很抱歉,我们也失败了。”

    陈宇认为原创耗费周期长,投入成本高,而抄袭、洗稿的投资不及原创的一半,剧情也都是经过认证,改一改就能用,何乐又不为呢?可她见过太多原创作者交不起房租,而抄袭者却名利双收的事,无数次的与陈宇争吵,可最后,她也妥协了。

    陈宇给了她两条路,第一条是带着她的团队走,另一条是留下来,对抄袭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年薪六十万。

    然后她辜负了当时所有编辑的信任,收起了野心勃勃的理想,只想一件事:先活下去。

    她还记得,有一个离职的编辑讽刺过她:夏梵,如果我真的想挣钱,我做什么不比这干一行挣钱?原来用抄袭去振兴国漫,就是你所谓的理想。那这样的未来,我就不参与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骂我行业毒瘤,也没骂错,”夏梵回想起那一刻,脸上总有一种被人打了一巴掌都疼痛,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,她宁愿带着团队离开,可当她明白过来时,已经回不去了:“抄袭、洗稿也没什么好解释的,但是说我负责的作者抄袭,我绝不认同。”

    她抿着唇,倔强的样子,像极了一个在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与曾经荣誉的落魄勇士,让人看得心里发疼。

    校园组的五个人从会议室走出去的时候,表情都特别沉重。

    “欢哥,你怎么看啊?”几个编辑团团围住何欢,“这夏梵和魏清什么关系啊,明着是在骂夏梵,其实是在给她撑腰啊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关系?Boss 直聘的关系。”其中两个人异口同声道,易峰也在暗中咋舌,这夏梵才来多久,就能让boss涨工资,真不愧Boss亲自找来的。

    “别说了,干活。”何欢不满地打断道,他在这个行业待得时间长,觉得魏清做到这一步,不单单是因为情谊,而是对夏梵能力的信任,觉得这个钱砸进去,能赚回来,甚至更多,“以后你们就知道有个能在领导面前吃得开的领导,是多么幸福的事了。所以,少说点儿风凉话吧。”

    而且夏梵最后说的话,让他挺有感触的,起初谁不是心怀理想,然后走着走着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。

    他突然觉得夏梵来到青柠也没那么糟了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十九章 赴约
    可夏梵觉得糟透了,她不该说那么多话。

    幽暗的会议室,夏梵的影子在投影仪的灯光下被无限拉长,她站在屏幕前,身影单薄,他不自觉想,这些年她是不是就这样过来的。

    面对质疑手足无措,面对未来担惊受怕。

    他很想拥抱她,可是他和她中间总隔着什么,让他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。于是他只能克制着,声调淡漠,“夏梵,你可以在青柠做当年你想做却没能做得事,完成或者继续你的理想和抱负,无论结局如何,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屁话,对她而言,这就是一份工作,她需要承担的风险无非就是失业,但他不一样,一旦失败,就是万丈深渊,背着以万为单位的债务,不知道何时才能翻身。

    可他还在惦记着她的理想。

    她有时候觉得魏清这个人特别傻,透着一种少年般的澄澈和固执,而创业又是一件九死一生,时刻需要你放弃理想,为了活下去而妥协的过程。

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气:“你这样给我承诺,就不怕我为了数量放弃质量?”

    “那一定也有你的理由。”魏清站起身,颇为语重心长:“我知道,你做什么都有你的分寸,可其他人不知道。以你的性子,也不会主动去解释,所以这个坏人只能我来做。”

    他什么都明白,这反而让她觉得更不好受。

    当年她和他吵架的时候,话说得太狠了,全然没为自己留后路,聊起相关的话题,总会不自觉有些尴尬,心里始终和他隔着什么。

    她想道歉,但怕说出口以后,会让彼此更难堪,所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,强作若无其事:“哥,你说得我都懂,我先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和她好像始终都无法回到最初。

    魏清点点头:“这周的音乐节别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是真的很想忘,可简直就像一个魔咒,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她不敢看他的表情,飞快地夺门而出,魏清一直盯着她,直至门锁闭合,才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增长图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周五,夏梵约冯思昭吃饭。

    冯思昭听到她自愿降薪给校园组其他编辑涨工资的时候,下意识摸了摸她的额头:“姐,你也没病啊,怎么会和钱过不去呢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就别管我了,反正你下周一入职以后,就把我手里的东西接过去,”夏梵难得跟她解释,拍着她的肩膀,语重心长:“我这几天真是心力憔悴,你跟他们交一下心,我出去拉拉业务,顺便找乔云一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?那厮还不搭理你呢?”

    说起这茬,夏梵就翻白眼,自从郭伦升职以后,她就没见过乔云一,而乔云一不加她的微信,也不接电话,完全不把她当回事。

    冯思昭也撇嘴:“你之前在幻想漫画谈得电影马上就要上了,孔敏跟着人家跑宣传,天天在微博发和演员、导演的合影,还说什么不忘初心,方得始终,太恶心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过去的事就算了。”夏梵轻描淡写,“在青柠好好干吧,我觉得,挺好的”

    冯思昭对她的停顿,别有深意的一笑,“是魏清好,还是青柠好?”

    很久从前,她就发现经常夏梵对着魏清的微博出神,而且一旦遇上解决不了的事,她在微信的搜索栏里,第一时间输入的总是魏清的名字,等反应过来,才连忙删除换上陈宇的名字。

    这让她对这个叫魏清的男人一直很好奇。

    后来在颁奖会上见了一面,在漆黑的会场里,他姗姗来迟,从舞台下急步而过,身后跟着两个助理。

    她至今记得,自己那一刻对魏清的印象。

    四周都是漆黑的,舞台的余光照耀在他的身上,眉目淡然,侧颜冷峻,始终透着与这名利场格格不入的清醒。

    在一众凡人里,可谓是惊为天人。

    四下不少人议论他,但他不为所动,甚至上台领奖,被主持人称赞“长着堪比演员的外貌”时也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谢谢,然后公事公办发表了提前准备好的致辞,最后下台,落座。

    等到典礼结束,他也没有和其他人有太多的交谈,与赶来的粉丝合影后,便匆匆离开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,都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人情的牵绊,给人一种他虽身处这个圈子的中间,却又总是游离在圈子以外的豁达。

    她给夏梵发消息:魏清也太高冷了吧。

    夏梵回了她一个问号,随后又再三确定:魏清?你确定你说的是笔名叫公子清的魏清?

    她有些惊讶:你不觉得吗?

    她给夏梵发了一段他领奖时的视频。

    夏梵不以为然:害,你别看他表面上这么镇定,背后还不知道多得瑟呢。

    是吗?

    只是这样的魏清,她是无缘看见的。

    她也旁敲侧击问过两人分道扬镳的原因,奈何夏梵从不正面回答,用五个字盖棺定论:缘分已尽吧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都很好。”夏梵用吸管搅动着面前奶茶里的珍珠:“只是我不知道,我配不配得上这份好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周六,不到八点,魏清出现在她家楼下。

    夏梵洗了把脸,背着包就跑着去见他。他从头到下打量她一番,缓缓吐出一句话:“夏梵,你是跟我出去加班吗?”

    夏梵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魏清又问:“我是不是就是网上说得那种不配你化妆的男同事?”

    啊,这是嫌她不够重视呢。她不以为然:“哥,咱俩还需要在乎这些吗?走吧,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“把衣服给我换了。”魏清拖着她往回走:“我不指望你每次见我,都能像见你那些男朋友一样全力以赴,至少别敷衍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于是夏梵重新回到梳妆台前,认真擦脸涂粉,然后换了一件粉红色的卫衣,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裙,侧面开了一条叉,刚好在膝盖以上,俏皮又不失温柔。

    她将刚过肩的头发扎起来,穿着一双白色的老爹鞋,口红一涂,眉眼间不见老态,像刚毕业的学生,透着一股涉世未深的劲。

    她打开卧室的门,看向坐在沙发上等待她的魏清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章对不起,让你丢人了
    其实他也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拼接夹克和一条工装裤,可是一搭上他那张脸,就显得格外别出心裁。

    果然时尚的完成度都是靠脸。

    她有些难为情:“哥,这次我真的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,走吧。”他的目光从她的小腿一直延伸至她的膝盖以上,皮肤白皙光洁,纤细有度,特别招人遐想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,声音平和,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妥协,“我快饿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连忙拿上包,紧跟在他身后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上车以后,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,魏清说话的时候都不拿正眼看她,眼神一直游离在她之外,让她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粉没有抹匀。

    “哥,你能看着我说话吗?你不看我,总让我觉不自在。”魏清将车停在路边,夏梵打开车门特别直白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魏清不正面回答,将车门锁上,迈上台阶,“我听说,乔云一不搭理你?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
    最后一点儿好心情都给她磨光了。

    “我稀罕他搭理我?”

    说话间,两人已经走进早餐店,虽然已过饭点,但由于是周末,店里已经很多人,等了一会儿,才在角落找到一张位置。

    魏清笑了起来,“反正乔云一的新书周三前就要上连载,预热通知已经发出去了。如果他还是不配合你,我只能给他换编辑了。”

    换了编辑,那不就是把她入职青柠最后的乐趣都剥夺了吗?

    她闷着不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早餐端上桌,魏清吃得慢条斯理,一点儿都不赶时间,夏梵不禁疑惑:“你不去音乐节了吗?”

    “去啊,但是昼夏乐队下午五点才会登场,所以我们晚点儿去没关系。”魏清刷着手机:“让他们等到结束了,我们一起吃个饭。”

    夏梵很想问:你确实不是“我”,而是“我们”?

    阮文静喜欢魏清可谓是人尽皆知,而这位哥都跟瞎了一样,人家一靠近他,他就义正言辞地教育人家,然后人家不喜欢自己的真名,让大家都叫她阿阮,他就跟没听见似的,阮文静三个字,一个都不落。

    尽管如此,阮文静还是喜欢他。

    虽然从未说出口,但是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,都不约而同在暗中撮合两人,而魏清从来不接招,每天用小摩托托着夏梵风里来雨里去的,夏梵想不坐都不行。

    这让夏梵觉得特别尴尬,总是想避开,给他们两个人留机会,可是阮文静一来,他就把她拽得格外紧,生怕她跑了。

    阮文静也不让她失望,自然而然将她视为头号死敌,好像她没能和魏清在一起,都是夏梵在从中作梗。

    所以,在微博看阮文静转发那条微博说“阿清,你终于如愿”时,她的心情格外沉重,总觉得微笑的背后是咬牙切齿的咒骂。

    “哥,”夏梵试探着问:“阿阮喜欢你,你知不知道?”

    魏清抬起头,从出门后第一次对上她的目光,“那我喜欢你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夏梵的瞳孔不自觉放大,身体下意识往后仰,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:“不,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就结了,我这么炙热的喜欢,你都感觉不到,还能指望我知道什么?”他说得炙热,可他的语气平静的要命,还一直翻白眼瞪她,任谁看都是在讽刺她。

    夏梵甘拜下风:“哥,以后我再管你的事,我就是狗。”

    魏清冷笑着将手盖在她的头顶,格外咬牙切齿:“你要是对我有这么上心,我……”

    又……何止如此。

    “恩?”夏梵眼中升起疑惑。

    他五指张开,用力在她头顶捏了一把:“吃饭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两人不紧不慢感到音乐节现场,主舞台已经被人群彻底贡献,只能找到一个角落,铺上垫子,将一袋子零食拆开,等着日落。

    那个下午的风特别温柔,阳光璀璨澄澈,将万物都照耀的闪闪发亮,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魏清的脸上,抹去清冷和疏离,只剩下鲜有的柔和。

    夏梵从侧面看着他宛如蒲扇的睫毛,鼻梁挺立,嘴唇微微上翘,是让人一看就会沉迷的脸。

    可是他偏偏长了一张开口就让人清醒的嘴,“夏梵,把我外套盖在你的裙子上。你一坐下来,就显得腿特别粗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腿上。

    夏梵强忍着先要打他的冲动,咬牙切齿的道了声谢,然而魏清并没有看她,而是抓起旁边的石头向坐在对面不远处的三个男人丢了过去。

    三个男人吓得不轻,立刻将目光从夏梵身上移开,落到魏清身上。

    魏清将食指和中指分开在自己的眼睛上比了一下,然后又转向他们,气势汹汹,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隐隐能猜到这个动作的意思是:“再看就把你们的眼睛挖下来”,三个人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,低头弯腰在人群里穿梭,很快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夏梵耳朵发红,心里有些尴尬,语气也不禁有些娇羞,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不知道这么粗的腿有什么好看的。”魏清瞪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恨铁不成钢的骂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夏梵强忍着暴打他的冲动:“对不起,让你丢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下次注意点儿。”

    夏梵拳头紧握,忍了又忍,才没动手打他,所幸他也没找招惹她,专心致志地看着大屏幕,时不时跟着哼唱两句,想起和她的约定,又立刻闭上嘴。

    天渐渐黑了,但是整个场地越来越热闹,不少人都在呼喊着“昼夏乐队”和“阿阮”,终于暗下去的灯光骤然一亮,一个干瘦的身影猛地跳起来,一段熟悉的摇滚乐随之响起,四处都是尖叫的声音。

    比起在魏清这儿的男女授受不亲,这里都是渴望走近她的人。

    魏清仰头看着屏幕上不苟言笑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夏梵觉得有些心酸,如果他没有放弃,现在被仰望的人,是不是就是他呢?夏梵突然很想问:魏清,你后悔吗?

    魏清像是感觉到什么,转头看向她。

    昏黄的路灯下,两人四目相对,他薄唇轻启,在喧闹的音乐里,从容不迫地回答道:“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夏梵一度震惊,以为自己刚才不小心把那句话说出口了。

    “你没说,”魏清一眼便看穿她在想什么:“但是你的眼神在问我。”

    她抿着唇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过说实话,你画画真的比唱歌有天赋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定是在安慰我吧?”

    夏梵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,他才缓缓收回伸向她脑袋上的手臂,“那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哥,你刚才又想夹我头是吧?”

    “幻觉,都是你的幻觉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一章 如愿
    “最后,这首歌献给我们生命中,每一个教会我们如何去爱的人——如愿。”阿阮微微调整呼吸,“今天,他应该也带着他喜欢的女孩带来现场了……希望他能够如愿。”

    《如愿》这首歌是阿阮在昼夏乐队的成名曲之一,众所周知这是一首写给她暗恋已久的男孩的歌,大家都曾津津乐道,在歌曲下面最火的评论,都是希望阿阮能够如愿的。

    如今,阿阮却在希望他如愿。

    大家的眼泪都出来了,一个劲的“阿阮”,现场全是抑制不住的哭声。

    夏梵悄悄看了魏清的一眼,曾经她在听这首歌之前,一度以为这是写给魏清的,后来一听又觉得不是,因为她形容那个男孩像火一样炙热,像春光般明媚,像晨光般耀眼。

    唯一相同的就是:像理想一般遥远。

    魏清的表情始终淡淡的,等到歌快结束的时候,他的表情才有微微松动,倾身凑近她:“夏梵。”

    “恩?”

    “你说,阮文静这首歌是不是写给……”魏清眉头微皱:“耗子的啊?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耗子是昼夏乐队的鼓手,又高又瘦,眼睛细长,看起来贼眉鼠眼的,夏梵不管怎么看都没和以上的形容词联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,我说过,再管你的事,我就是狗。”

    魏清恍然大悟:原来还真是他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接受这个认知以后,他见阮文静就更谨慎了,演出结束以后,昼夏乐队的人和魏清、夏梵约在就近的烧烤店。

    除了贝斯是新来的,其他的都和魏清、夏梵演出过,虽久不见,但彼此都不陌生,三瓶酒喝下去,什么感情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耗子说:“清哥,你退出那会乐队那会儿,可把我吓坏了,独来独往的,憋着劲要创业,生怕把你憋出一个好歹来。”

    “对啊,”吉他手老雷也连连发言:“你说你这么好的外形,画什么漫画啊,这不是暴珍天物。你在那会儿,我们场的票可好卖了,你走以后,好长一段时间都卖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谢谢你了,那个字读殄,叫暴殄天物。”阿阮撸过一串五花肉后:“没文化你也合适点儿。”

    老雷瞪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魏清只喝酒不说话。

    阿阮笑着问:“魏清,你好歹说点什么呀。”

    “言多必失,”魏清端起酒杯,和她碰了一下:“就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说那我可说了。”她放下酒杯,脸上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眼妆,笑嘻嘻地凑近魏清:“你当初跟我们组乐队,就是因为夏梵跟一个搞乐队的谈恋爱是不是?”

    在阿阮眼中,夏梵是机关算尽,而魏清是深陷其中。

    不然她也不能说:他带着喜欢的女孩来到现场。

    夏梵喝了一口酒,神情严肃,仍谁看都是不高兴,但是这里的人,都是阿阮的朋友,没帮阿阮出头,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宽容,更不会在乎她的抵触。

    魏清微微沉吟,“阮文静,我们单独聊聊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,又是阮文静。”阮文静其实没喝多少酒,可就想借着酒劲装疯,她见不得魏清对夏梵念念不忘的样子,显得她格外可悲,特别是得知夏梵要入职他的公司时,就猜到他从准备创业就一直在等着她,“她是你的仙女,我就是阮文静是吧?”

    “别无理取闹,”魏清站起身,有意无意挡在夏梵面前,“跟我去旁边,单独谈谈吧。”

    “让她说。”夏梵推开魏清,坐得堂堂正正,其实她也不喜欢阮文静,见不得她立女汉子人设,背后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,“阮文静,你觉得你和魏清没谈成,是因为我对吧?”

    “不然还能因为谁?”阮文静失笑。

    夏梵回以冷笑,“你装什么呢?天天跟人称兄道弟,不就是喜欢被男人捧着的感觉吗?别急着否认,你给那个搞乐队发的消息,我都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天天跟男生称兄道弟,结果背着人就变成嘤嘤怪,夏梵都至今都记得,阮文静发给她那个搞乐队的前男友的几条短信:“我不知道为什么夏梵姐姐有你了,还要缠着魏清,我觉得她就是那种把男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”、“其实,她学校里的男生都不会跟她谈恋爱的,因为她都烂出名了……你一定也是被她的外表欺骗了吧”、“她性格特别强势,好多人都受不了,所以都没有朋友呢。”

    这些事,夏梵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过,只是对她敬而远之,毕竟在其他男生眼里,她只是一个不拘小节的、没什么心眼的女孩子。

    说出去,只会让人觉得是夏梵在嫉妒她。

    可来当着她的面,都敢骑到她的头上来,那夏梵就要把这些事说清楚了,反正她也不指望这些人能把她当作好人。

    阮文静脸色微变,“我给他发什么了?还不是让他盯紧自己的女朋友,别去缠着……”

    夏梵打开手机,直接从云盘里把拍得短信照片丢在桌上,“是吗?那上面写得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魏清将手机捡起来。

    阮文静也没想到,那么多年前的东西,她还能存得这么好,就好像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

    “我不管是不是你让魏清带我来这儿的,但是你既然敢当着我面来说,就是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吧?”夏梵翘着二郎腿,双手环于胸前,眼睛像狐狸般狡黠:“不过你真的敢自损一千,换我八百吗?那你在其他人面前维持多年爽朗人设,就要崩了哦。”

    阮文静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记忆中的夏梵一直是沉默的,不具备任何进攻型的,因为她知道夏梵一直都清她在背后做得那些事,却没有拆穿,以为她就是那种被欺负也只会忍气吞声的类型。

    所以,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,把夏梵拉到面前来打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她怂了。

    想起这些年在国漫圈吃的瓜,就觉得夏梵这个行业毒瘤的名声绝对是自己挣回来的。

    夏梵见她一直不说话,也没把事情做绝,又将手机从魏清手里夺回,重新揣回包里,“阮文静,你和魏清的事,跟我没关系,你喜欢的那个男孩能不能如愿也跟你没关系,装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给谁看?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,就把他好好的藏起来,别让他成为你立人设赚钱的工具。”

    阮文静被怼的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其他人面面相觑,原来女生吵架都是这样吗?杀人不见血,刀刀要人命。

    夏梵将剩下的酒杯一饮而尽,“对不起,让你们扫兴了。我活还没做完,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魏清一把拉住她的手:“要走就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他也将剩下的酒喝完,向老雷和耗子道歉,“下次单独聊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二章 哥,真的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,站住街边等代驾。

    霓虹闪烁,夏梵的脸被醺得发红,但她的眼神依旧清醒,魏清安静地看着她,微风拂过她的发梢,卷起温柔的轮廓,他心头一动:“夏梵,你其实可以向我发脾气。”

    夏梵没有立即开口,望着来往的车流,想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你和他们也很久没见了吧?”

    魏清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那今天怎么想着见了?”夏梵侧过头:“总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叙旧吧?”

    人到了某个年纪,做什么都不再纯粹,为单凭一腔热血或者喜欢会做的事越来越少,或多或少都交杂着一些利益。

    “是,之前让老雷帮我联系一下,看看有多少公司和乐队愿意跟我们合作做推广,本来是想等待会儿再单独谈谈,哪知道阮文静会来这一出。”他叹了口气:“这少年人就是容易被情事所左右。”

    夏梵狠狠瞪了他一眼,左脚绊着右脚向他走去,他以为她要摔倒,伸手扶住她,她刚好撞在他的胸口,撞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要不是你一直装傻,她至于对我这么冲动吗?”

    魏清觉得他挺冤枉的,“不是装傻,只是……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所以,就算察觉到什么,也不会多想。

    “你不喜欢,就拿我做挡箭牌?”酒劲上头,她当眼神也变得朦胧起来,舌头开始打结,“你还算个男人吗?”

    “我对你哪有那么多的利用?”他颇为无奈,一本正经的解释:“我那时候,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屁,”她没听出话里的深意,对明面上的意思嗤之以鼻,“你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玩的?”

    “就是什么都不做,也很开心。”他感觉自己对这个醉鬼太认真了,挺丢人的,又故作从容地将目光移开。

    而夏梵眼神朦胧,显然已经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算了,睡吧,我待会儿送你回去。”从不乘人之危,是他对夏梵一贯的处事原则,一只手将她扶起,另一只手打开车门,随后将她塞进车厢后座。

    魏清看着她横在自己面前的腿,深吸了一口气,将外套盖在她的腿上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夏梵醒来的时候,眼前灯光昏沉,魏清将车停在路边,等着她酒醒,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是凌晨四点,而魏清也侧躺在副驾驶座睡着了,双手报于胸前,身体因为冷而微微蜷缩,眉若远山,鼻梁高挺,和微翘的嘴唇形成一个冷清却又令人沉迷的弧度。

    她推了推他,“哥。”

    魏清睁开眼睛,然后又闭上,过了几秒钟才缓过劲来:“你终于醒了,走吧,我送你进去。”

    夏梵将外套递给他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对她从来都是看似无间,但其实恪守底线,从前她喝醉的时候,都是交给室友,如今则是宁肯等着她醒,也从不会在她喝醉的时候,单独进入她的屋子。

    凌晨的风,有着格外冷冽的寒意,她裹紧衣服,和他一前一后走在长巷里。

    走近小区门口,夏梵心里有些过意不去,“要不然你吃了饭再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双手揣在兜里,脸上有些惺忪的睡意,“你还没跟我待腻呢?”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那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废话。”魏清转过身,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在狭窄的弄堂里,显得格外落寞。

    “哥,”夏梵抿着嘴唇,鼓足勇气说出她一直想说,却难以启齿的话:“我收回之前骂你的话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魏清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他微微侧身,“你就是因为这个事才一直躲着我吗?”

    夏梵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“傻不傻?”灯光下,他长身而立,刀削般侧脸藏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,当真是如玉般好看的人,“夏梵,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夏梵没法反驳这句话,虽然她和他相识七年,但他很少深聊到自己的事,她一直以为他的非她不可是建立在她的物廉价美之上,可事到如今,还用这种借口忽略他的善意和真诚,也未免太过薄情。

    夏梵扬唇微笑,风卷起她的头发,拂过她的眉眼,露出一张纯真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哥,以后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摘给你,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最见不得她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,有一种能将人心刺穿的坚定和纯粹,特别让人眼眶发酸。

    他慌张转身,一言不发地挥了挥手,只留下一个故作不屑的背影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接连几天,夏梵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,星期天在家画了将近12个小时,然后天一亮就出差了,上午还在上海见作者,中午就到杭州谈合作。

    她的计划是买下一批热门小说的漫画版权,虽然价格不低,但没有太过离谱,在承受范围以内,然而她一往上报,还没到许真那,就被郭伦否决了。

    郭伦坚持原创,认为小说并不是有人气就适合漫改,而且其中部分小说题材特殊,存在极大的风险,他不接受这样的冒险,而且需要编剧写脚本,画手重新画,这样的投资太大了。

    现在的青柠漫画,没有必要承担。

    夏梵解释了很久,他一句也不听,全程就一句话:“我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她忍了又忍才没骂他。

    在青柠漫画是有明确规定,员工需要逐级上报,不能越级上报,而郭伦知道,就算他拒绝,她也会去找魏清,明摆着希望她越级。

    她经过短暂的权衡,直接联系了许真,许真听完她的汇报,微微沉吟:“夏梵,你签吧。”

    “内容需要给你审吗?”

    “你是主编,你做主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比起郭伦,许真意外的好说话,夏梵忍不住说了郭伦的事,“你说,他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夏梵,他和我不一样,我知道你和魏清是什么样的人,可是他不知道,他能知道的就是你的出现损害了他的利益,魏清让他做副总编,就是希望你和他之间不让出现冲突,可是他明显觉得让他做副主编,就是想架空他为你让路,而他感觉到这件事你非做不可,就指着你越级汇报,坐实架空他的罪名。”

    “这对他有什么好处?”夏梵百思不得其解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三章 内忧外患
    “有些时候,人做某些事,不一定需要好处。”许真没有深说,”如果你真的好奇,可以请找郭伦谈谈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找他谈过吗?可他完全不接受、不配合。”

    许真失笑:“看来你行业毒瘤的身份,还真是深入人心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能因为讨厌我,连公司的利益也不顾了吧?”

    “或许他就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没有利益呢?”许真语重心长:“夏梵,我知道在你心里,大多数人都不是好人,不值得被信任,包括我和魏清,可是你如果愿意放下成见,你会发现有些人并不是受利益驱使在做这件事,就是单纯的喜欢,想给他喜欢的行业一个好的开端。”

    夏梵没有说话,隔着电话,看不见她的表情,故而也感受不到她的情绪,许真犹豫了一下,又继续:“对你而言,一定也有那种养不活你,你也想要挣钱养活它的理想存在吧?”

    夏梵在这一刻真正的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“人生啊,不止有金钱,还有疲惫生活的英雄梦想,对吧?”

    这时,咖啡馆的风铃响动,她约的人推门而入,匆匆挂断了电话,起身相印:“林老师,你好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晚上七点。

    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,夏梵一身疲惫的从咖啡馆走出来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颈椎,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个下午,她见了几批人。

    有影视公司的、也有出版公司的、还有其他大网站的主编,然而大家对她做得作品推荐企划书只匆匆翻了几页,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。

    第一位说:“夏梵,如果是青柠的其他人,我根本不会来,所以,这个推荐表对我来说并不重要。青柠漫画前景的确很好,但是它成长太慢了,受众面狭窄,受众群体也是普遍没有掌握话语权的零零后或者一零后,而且幻想漫画上映的那部电影数据也并不好,你知道的吧?”

    第二位说:“我和幻想漫画的合作还是跟你签的,所以可能并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和位置给青柠漫画了。”

    第三位说:“夏梵,我不是看中青柠漫画,我是看中你,以后你要想转行了,来我们公司也大有前途。”

    总而言之就是:我们不是给青柠漫画机会,而是相信你夏梵的能力。

    然后都问了同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那你离开幻想漫画,又是看中青柠漫画的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雨水顺着风吹在她的脸上。

    她坐进网约车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,打开微信,冯思昭给她发了将近三十条消息,其中大多数都是长达一分钟的语音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点开了第一条语音,冯思昭说:“夏梵,你还真的外忧内患。”

    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,静静把所有的语音听完,低声回复道:“等我明天回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冯思昭立刻给她打电话:“你谈完了?”

    她轻不可闻应了一声,“还剩下半条命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说,你在外面为青柠漫画开疆扩土,那些婆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思昭,”夏梵打断:“别在乎别人怎么说,你自己知道你要去哪里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冯思昭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疲惫,乖乖转移话题:“你现在是去酒店吗?”

    “准备直接去机场了。”

    此时,窗外风雨摇曳,玻璃上是细碎的雨滴,透着丝丝寒意。

    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冯思昭挂断电话,心里还是气不过,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:魏清可真是人间值得。

    随后又觉得不妥,点下删除键。

    听说,魏清为了寻求跨界合作和下一轮融资,也飞奔着四处求人的路上,现在还困在另一个城市飞往帝都的机场里。

    有些事,还真不是有钱就行。

    也怪不容易。

    于是,重新更正朋友圈,“有人开疆扩土,有人坐享其成,有人风雨同归,有人恩将仇报,歌里说,社会是充满伤害的比赛,可也总有人让觉得人间值得。”

    冯思昭发完朋友圈心里舒坦了,可孔敏不舒服了。

    傻子都看得出来在踩谁夸谁,而且最近幻想漫画的流量出现断臂式的滑坡,青柠漫画虽然因为夏梵入职,数据也不怎么样,但是也比他们好。

    她气不过,在朋友圈回应:温馨提示,那位不是自动辞职,而是被开除,想和她合作的大佬,一定要三思呀~

    陈宇看见以后,心里有些烦躁,其实他比谁都清楚,幻想漫画走到今天这一步,是因为谁,也正是因为如此,他才会那么忌惮她凌驾于自己之上,迫不及待地让她出局。

    “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吧,人都走了,就别把事做绝了。”他还在公司加班,只能发微信告知今天又请假在家里的孔敏。

    孔敏过了半饷才回:“怎么,你心疼了?”

    陈宇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不明白,平时挺温柔的女人,只要牵扯到另一个女人,就变得格外尖酸刻薄。

    他不想跟她吵架,于是只能忍让:“当我没说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夏梵抵达机场以后,才看见冯思昭和孔敏的朋友圈,觉得挺好笑的,于是在孔敏的朋友圈点了一个赞回复:撑住,别怕。

    冯思昭立刻在下面跟了一串: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

    霍霍紧跟着也点了赞,时机太过恰好,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赞孔敏还是在支持夏梵。

    夏梵始终都是从容的。

    这时,她接到魏清的电话,他同样满是疲惫:“在机场了?”

    “恩,你呢?”

    “本来应该已经起飞的,但是帝都在下雨,航班有延误。”他鼻音有些重,像是感冒了:“你明天下午去公司吧,上午我批你假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撑得住。”夏梵累得眼睛都睁不开,坐在座位上弯下身子,“明天下午,我得去见乔云一。”

    “还没死心呢?”

    “其实我真的觉得他是一个好苗子,在你们手上,挺耽误人家的。”夏梵强打起精神:“我不管他怎么想我,我总得把我的责任尽到吧。”

    此刻,坐在她背后的乔云一,听到这句话,只觉如坐针毡。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四章 你怕不怕
    他觉得夏梵一定是看见他了,不然以她在业内的口碑,不在背后骂人就不错了,怎么还可能夸人呢?

    此时,夏梵已经挂断电话,取下了身上的背包。

    乔云一端坐着,在等着她的“碰巧”,他甚至都想好嘲讽她的话,然而她却迟迟没有说话,他回过头,她已经枕着背包在躺椅上睡下了,蜷缩着身子,紧裹着风衣,遮住头,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。

    他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    夏梵没有搭理他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流失,最后乔云一忍不下去,主动侧靠着椅背:“夏梵。”

    夏梵听见声响,拉下罩在脸上的衣领,灯光下,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男人,看不清楚脸,但声音有些耳熟。

    她缓缓撑起身,避开头顶刺眼的光线,才发现是乔云一。

    “啊,真巧。”说完,她又躺了回去,恢复到之前的姿势,没有一点儿想和他深谈的欲望。

    倒像是他自作多情了。

    乔云一:“……”

    窗外雨势渐大,雨水顺着落地窗一路滑落,机场里时不时响起航班延误的广播,乔云一刷着手机,却一直都看不进去,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你没话想跟我说吗?”

    夏梵动都没动一下。

    乔云一咬着牙,觉得她在欲擒故纵,有些来气,将手机踹回兜里,走到她面前,将她罩在脸上外套掀开:“夏梵,把人当傻子一样玩,是不是让你特别有优越感?”

    故意将那些话说给他听,然后又对他视而不见,居高临下的把人玩弄于鼓掌之间。

    他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夏梵强压着心里当火气,睁开眼睛,半撑起身子,“乔云一,有什么话,我们明天说行吗?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他俯视着她,“我现在就要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呢?”

    夏梵深吸了一口气,将身体坐直:“你想听我说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到你手里,就不算耽误我呢?”

    她恍然大悟,原来是因为那句话,随后想起之后种种,估计在他心里,自己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,故意掉他的胃口。

    在他心里,她还挺有手段的。

    夏梵兀自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仰头看着他少年般倔强的脸庞,拍了拍旁边的座位,“坐下。”

    短暂的犹豫以后,他松开紧握的拳头,在她旁边坐下,背脊笔直,等着她开口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跟你说过,人,至刚易折?”她没有看他,身体却微微侧倾,话像是抵在他的耳边,低沉、轻柔。

    他露出一声轻蔑的笑声。

    “那跟你同流合污,就算张弛有度?”

    在他看来,所谓的圆滑从来都是一个贬义词,代表着没有主见、没有底线,为了不得罪别人,而对所有不平和被颠倒的黑白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让他觉得不耻。

    偏偏夏梵就是这种人。

    夏梵叹了口气,觉得一时半会儿跟他说不明白,眼睛一闭,往后一靠:“乔云一,你先让我睡一觉,等我醒了,咱俩再慢慢说行不行?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但神色倔强,显然就是不行。

    “夏梵……”

    夏梵一听他开口就头疼,觉得他跟头驴似的,索性身子往旁一靠,屁股向后挪,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,也不管他什么表情,拉过自己的外套盖在脸上,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依乔云一的性格,必然会大发雷霆,但不管是骂她,还是容忍她,最终的结果都必然是不会理她。

    就目前而言,她非常想要这个结果。

    乔云一长这么大,第一次被女生枕大腿,虽然这个女生是他极为讨厌的,但他这瞬间还是闻到了从她发梢飘来的花香。

    让人心跳加速。

    他背脊僵直,双耳通红,嘴唇微张,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,却又不知如何开口,手也犹豫不决的悬在空中,不知道是该放在她的肩上,还是头顶。

    整个人都透着手足无措的慌张。

    他轻轻推了一下夏梵:“起来,不然待会儿撞到你的头,别怪我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能想到最酷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夏梵闭着眼睛,装没听见。

    这次换他做了一个深呼吸,随后摸出手机,向魏清求救:“哥,你有被女生枕过大腿吗?该怎么拒绝,才不会显得特别怂?”

    魏清没有回复他。

    紧接着,夏梵的手机响了,她迷迷糊糊从外套里掏出来,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,划向接通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碰见乔云一了?”

    她刚闭上的眼睛,猛地睁开了。

    “还枕人大腿上去了?”魏清声音含笑,夏梵却不寒而栗,心虚地坐起了身,乖乖的,跟鹌鹑似的,特别老实。

    “现在起来了吗?”他声音的笑声更浓了,夏梵暗自打了一个寒颤,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,必然是气到极致下一秒就得用胳膊夹她的脑袋的冷笑

    “起来了,起来了。”夏梵连连点头:“他太吵了,我故意找个方法想分散他的注意力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首都机场等我,就这样。”他声音温柔的打断她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夏梵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瞬时睡意全无,吹了一下刘海,气势汹汹地瞪着乔云一。

    乔云一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不用问都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给她的,只是没想到魏清来得这么直接,还猜得这么准。

    “我没告你状,”乔云一尴尬地咳嗽一声:“我就是咨询了一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咨询?”夏梵翻了一个白眼,“你是小孩子吗?这种事还需要咨询?乐意就乐意,不乐意起身走人就是了,咨询个什么劲呢?”

    “我倒是可以起身走人,万一你头撞在椅子上了呢?”

    “哎哟,敢情还是心疼我呢?”夏梵嗤之以鼻,“用不着,你少烦我两句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烦你?夏梵,咱俩到底是谁烦着谁呢?”乔云一也来气了,心中那点儿刚生出来的愧疚感也荡然无存,“你别缠着我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他用了“缠”这个字。

    夏梵气得想打人,随之冷笑一声,用手捏着乔云一的下巴:“对,我就缠上你了。”

    眼神直白,声音娇媚。

    乍一听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,频频回头向他俩看。

    “谁劝都没用了。”她又凑近他几分,目光里蕴藏深意:“云一君,你怕不怕?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五章 算什么男人
    乔云一喉头滑动了一下,推开她的手,自觉与她隔开了几个位置,小声嘟囔:“神经病。”

    夏梵乐了,也睡不着了,就逗着他玩:“就算我是神经病,也是爱你的神经病呀。”

    乔云一更气了。

    觉得她没羞没臊的。

    “夏梵,你离我远点儿。”

    夏梵眉梢一挑,直接趴在他背上,“你说什么?我听不见。”

    他“嚯”得一下站起身,“你再这样,我就告诉魏清了。”

    周遭一静。

    夏梵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,有着憋不住的嘲笑。

    乔云一:“……”

    说完他就后悔了,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了。

    “乔云一,你别告魏清了,我送你首歌吧。”夏梵端正坐姿,一本正经地打开手机,放了首歌,前奏一出来,他就知道是什么歌了。

    周杰伦的,算什么男人。

    实实在在的嘲讽。

    乔云一感觉都快被她气得当场去世了,脸憋得通红,吐出一句话:“夏梵,你无耻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等候区,远远地坐着一排人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和乔云一一起受邀参加活动的漫画作者,一群人脸上风云变幻,其中有人认出夏梵来:“乔云一和夏梵这是谈上了?”

    “他俩在网上互喷还喷出感觉了?”

    这大千世界,还真是无奇不有。

    “十八,以前夏梵对你也这样吗?”一个作者好奇道。

    “恶人十八”双臂交于胸前,脸上的黑色口罩让人看不清表情,眼眸深邃,显然有话要说。

    平心而论,夏梵长得是很漂亮的,但是她身上那股子气势太强了,让人会不自觉的忽略她的漂亮,只记得她的强势,夏梵也极少和他有工作以外的接触,更别谈肢体接触。

    此时,看着她对乔云一这样,他都快觉得两人是谈上了。

    一想到夏梵要拉着他最大的竞争对手,站到他的对立面,他心里就升起一股子烦躁:“鬼知道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雨一直落到后半夜。

    抵达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,天已经半亮,夏梵穿过出口,便看见魏清坐在窗边等她,年近三十的男人,穿着一件浅褐色的水洗工装长袖衬衫,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,配着一条黑色的束脚工装运动裤,看起来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。

    夏梵没来由地有些紧张,悄悄整理了一下头发。

    魏清已经看见了她,提起放在旁边的背包,缓缓走来,面色阴沉,喜怒不明。

    她颤颤巍巍:“哥。”

    拘束的样子,像一个小姑娘,一点儿都不像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枕人家大腿的女流氓,如此一想,他脸色更难看了,不动声色吸了口气,强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魏清走在前面,她趋步在后,穿过长廊,顺着扶梯下楼,许真早已在地下停车场等候着,他放下手机,抬起头便看见两人跟竞走似的往他这边冲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情况?

    上车以后,两个人没说话,许真也不敢说话,驶入高速,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道路一侧立在笔直的白杨,将明朗和萧条自然的揉在一起。

    是熟悉的,帝都的秋天。

    她终于感到一丝轻松,有了正视魏清的勇气:“哥,你在气什么呢?”

    魏清沉默不言地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严格来讲,他的确没生气的资格,他和夏梵不过是最普通的雇佣关系,人家枕谁的大腿,跟谁谈恋爱都跟他没关系。

    可心里有股火,一直在烧。

    烧得他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许真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俩,幽幽叹了口气,一个气得莫名其妙,一个被迁怒的糊里糊涂,偏偏两个人又都不说。

    他觉得他再不管,非僵持到猴年马月不可。

    于是,他特别好心的开口道:“夏梵,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?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,他就感觉到魏清阴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。

    颈后蓦然一凉。

    夏梵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,但也如实回答:“比较温柔的男生吧。”

    魏清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夏梵装没听见,又问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有个朋友,都快三十岁了还没找女朋友,就想问问你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魏清在椅背后重重拍了一巴掌,将脸侧向窗外,迎着一缕光,轻描淡写:“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许真吓得一哆嗦。

    夏梵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大家都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等车驶入公司楼下,待车停好,许真走在前面,夏梵和魏清一前一后落在后面,等上了电梯,魏清看着跳动的数字格问:“还撑得住吗?”

    声音清冷,没有一丝别扭。

    “没问题。”从踏入电梯那一刻开始,夏梵身上那股疲惫便荡然无存,眉目肃然,像一个整装待发的战士。

    许真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种不将私人情绪带入工作的理智,让许真感到敬畏,同时也为此觉得惋惜。

    随后,电梯抵达。

    夏梵率先出去,许真在后面拉住魏清,有些担心:“你确定不让她回去休息吗?”

    对夏梵最近的行程,他也略有耳闻,觉得她不止是敬业,甚至是有些胡来。

    魏清看着她清瘦却挺得笔直的背脊,轻轻摇摇头:“我不能用我认为为她好,去限制她的人生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你就由着她胡来?”

    “她是成年人。”

    许真哑口无言,觉得夏梵和魏清的默契,真不是他这种凡人可以插足的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夏梵走进办公室,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,她打开电脑,把之前做好的汇报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
    等所有人到了以后,她直接通知校园组的开会。

    易峰连忙把刚塞进嘴里的包子团下去,跟着她进了会议室,冯思昭早就习惯她高效的工作模式,立刻跟着了她的节奏,未等夏梵开口,就汇报了近日的工作情况。

    “近段时间,我们总共签了两百个作品,最快的本周五就能开始连载。”冯思昭起身汇报,“不过近日我们负责的几部还在更新作品,点击都有所下滑。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,都是暂时的。” 夏梵的目光从来都放在更遥远的以后,“乔云一的作品发过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有解释吗?”

    冯思昭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,上fairy的作品。”夏梵果断地决定道。

    冯思昭也很干脆,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之前预告都发出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他自己去解释,”夏梵不耐烦道:“以后乔云一的作品,我们组的一概不推,在平台上的推荐和其他奖项选送都全部撤回来,要解约就让他解约,就这样。”
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六章 你还留念上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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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七 我只想要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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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八章 屈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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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二十九章 你是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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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三十章 青柠药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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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三十一章 另一个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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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三十二章 自由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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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三十三章 夏梵夏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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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三十四章 无关立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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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我愿披星戴月 第三十五章 有功之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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